2017年10月19日 星期四

上面 ◎鄭聖勳

上面 ◎鄭聖勳
 
若是你站在比我高兩階的樓梯
偷偷往上看
就可以看到你的可口的下唇的弧線
紅了臉以後
就可以看到你的胸口和被你的胸口撐開的襯衫釦子的
緩緩起伏
 
若是你站在比我高兩階的樓梯
就聽不太清楚你跟我說的話了
但我們應該一輩子都這麼聊天
 
想要送
兩個台階高的靴子給你,
情不自禁地沈迷於完美身高差
還有
在你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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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鄭聖勳(1978-2016),畢業於台灣清華大學中文系博士班,曾為中央大學外文系性/別研究室後研究員,重慶大學人文社會學科高等研究院助理教授。作品散見於香港《字花》、《明報》等。與劉人鵬、宋玉雯合編《憂鬱的文化政治》(蜃樓:2010);與劉人鵬、宋玉雯、蔡孟哲合編《酷兒‧情感‧政治:海澀愛文選》(蜃樓:2013);與劉人鵬、宋玉雯、蔡孟哲合編《抱殘守缺:21世紀殘障研究》(蜃樓:2014):與郭品潔、黃民安、張歷君合著《明星》(蜃樓:2013)等,著有《少女詩篇》(角立: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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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又瑄
攝影來源:CC0|Daniel Lee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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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宇路賞析
 
本詩收錄於鄭聖勳的個人詩集《少女詩篇》,如同詩集名稱,大部分收錄的都是以少女為主題或者少女視角寫成的詩。這首詩,從裡面的情感,可以推測應該是模擬少女視角的作品。
 
要表現出一種「仰視」的感覺,詩用實體的樓梯來描寫,為了貼近這種愛慕的情感,使用了一些詞彙例如「偷偷」、「紅了臉」。「就可以看到你的胸口和被你的胸口撐開的襯衫釦子的/緩緩起伏 」從胸口,也就是最貼近心的位置,以及被撐開了的襯衫扣子,好像可以一窺他的內心似的,對於這種少女心情的描繪非常直接(或者至少是我們想像出來的典型少女情懷)。
 
第二段藉由樓梯的高度距離,來呈現一種模糊的感覺,然而並不是視覺,而是聽覺,其實也非常符合日常的感官經驗,尤其是當與一個人有距離感時,會覺得語言溝通帶有一點朦朧。「但我們應該一輩子都這麼聊天」可以有兩種解讀,一種是詩的敘述主角想要保持距離,另外一種可能是認命了。然而,末段凸顯出了敘述主角事實上是喜歡而且想要處在這種位階高低的落差狀態,用較強烈的語氣說是「情不自禁地沈迷」。
 
用比較批判性的角度去看這首詩,當然可以說這種情懷是有一點不夠政治正確的(尤其當敘述主體可能是女性),然而我們還是可以透過這首詩,看到這種由於(權力)位階的差距,矮化自身的位置,而可以仰慕一個對象的情感。在感情中,也許雙方從來不是平等的,但事實上如何讓彼此感到舒適,才是對當事人更重要的議題。
 
https://cendalirit.blogspot.com/2017/10/20171019.html

2017年10月18日 星期三

歐阿立先生 ◎曹尼

歐阿立先生 ◎曹尼
 
總需要一名蘿莉塔
不用再宅了
拿著陽傘蹲下來
定時澆澆水
開出一朵香菇
 
在雷擊那晚
光禿的頂上燈亮
別再毒舌了好嗎?
星光大道上
有誰聽出淘汰歡響
 
拿好人卡搭捷運
壞女孩在車廂等CPR
那不是你的菜
失敗的經驗可儲值
繼續悠遊
 
每個人都向你伸手
撕身上貼的標價
一只洩了的氣球
在溫室暖化下
詩意體前屈
 
註:Orz,失意體前屈的象形,形容落魄人生
 
——選自曹尼《越牆者》P.9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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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曹尼,本名曹志田,台灣宜蘭人,東華大學藝術學碩士。作品散見報刊、網路論壇。曾獲全國優秀青年詩人獎、蘭陽文學獎。曾任台灣〈吹鼓吹詩論壇〉散文詩、地方詩副版主。現為宜蘭的歪仔歪詩社一員,高中教師。
 
(選自曹尼《越牆者》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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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Unsplash|Ahmed Saffu / Aaina Sharma
圖像設計:沛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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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鋼筆人賞析
 
《越牆者》是曹尼第一本詩集,裡面許多詩都使用同音梗,在那些許多詩人引用過的文學意象中又讓人忍不住一笑,是讀起來很有趣的一本詩集。這次選〈歐阿立先生〉,主要是因為這首相較同一本詩集的其他詩而言,用典更少,更容易使人親近,更容易閱讀。
 
從「蘿莉塔」、「不用再宅了」等字句,可以推測敘事者(或是敘事者想訴說的對象)原先可能是待在屋子裡很久的人,不常出來走動。這樣的人容易給人陰暗感,若加上潮濕,則「香菇」便是一個可能會不知不覺在角落生成出的東西。因此我是這樣讀這字句:雖然敘事者出門了,但宅的本性不改,所以還是怕陽光(拿著陽傘蹲下來),並且生香菇。
 
這樣宅的個性有可能來自於對外表的自卑(光禿的頂上)。作者用星光大道的淘汰來敘述敘事者被主流淘汰的感覺,雖然歡樂但亦有滄桑。
 
再來作者以「好人卡」、「壞女孩」等字詞說明敘事者你在情感上的挫折,挫折之多,「失敗的經驗可儲值/繼續悠遊」。
 
最後一段是比較難詮釋的,「撕標價」這行為可以有兩種詮釋方法,一種是東西帶回家後撕掉標籤,代表已經是屬於這個地方或這個人的所有物;而另一種則是表示這東西賣不出去,毫無價值。不過基於前面幾段的脈絡,這一段似乎以「沒有價值」這種方式來詮釋會比較傳神——眾人都認為他沒有價值。也因此,難得出門的敘事者你才變成「一只洩了的氣球」,來個「詩意體前屈」。
 
(至於「溫室暖化」的部分,我大概會認為那句表示環境的糟糕,以自然環境的惡化表示敘事者周遭環境的惡化)
 
透過這樣的細細拆解,歐阿立先生悲哀的生命為我們所知悉。作者這首詩高明之處也在此,雖然各種意象的引用會使我們發笑,但久思後又別有感覺。
 
#鋼筆人讀詩

2017年10月17日 星期二

酒後的人生觀 ◎烏青

酒後的人生觀 ◎烏青
 
酒,讓我感到虛弱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讓我們想的太多
可是那又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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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烏青,男,原名鄭功宇,1978年10月1日出生於浙江省玉環縣,網路先鋒詩人,小說家,影像製作人。因「廢話體」詩而走紅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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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CC0|Wolk9 (@pixabay)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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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烏青的這首詩看起來很像廢話,對吧?正好是這樣容易引來「這種詩我也寫得出來」的牢騷的作品,更可以讓我們聊聊這首詩的有趣。
 
  第一句的「酒,讓我感到虛弱」,這是一句沒有其他聯想空間的直述句,只直接傳達了狀態。我們需要觀察的,是他在這一句之後,怎麼進行意義的更換——「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嗯,很好,揉揉眼睛,你沒看錯。看了我都笑了。不過你不覺得從「酒,讓我感到虛弱」變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他的意思跟語氣已經變得不同了嗎?
 
  由於現代詩有著「精煉」的講究,烏青勢必不能在作品裡面做無用功,否則第二句就是失手的句子了。所以詩的後續,烏青必須幫第二句填補意義:「讓我們想得太多/可是那又有什麼用」結合最後兩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似乎可以解讀為「因為虛弱而想起了平常心煩的事情」,又或者能夠用「酒」跟「九」的諧音來做聯想。
 
  把這些脈絡結合起來看,最後面是非常無力的。酒越喝越傷心,烏青的「酒後的人生觀」以頹廢收尾,但謀一醉。

2017年10月16日 星期一

蚊子 ◎鯨向海



蚊子 ◎鯨向海
 
你說你夢見一隻蚊子熱烈地親吻你時,你感到疼痛,所以想把他攆走,沒想到你卻不小心殺死了他,你尖叫著:「我就這樣殺死了世界上唯一想要親吻我的!」我仔細聽了,聽清楚了,你說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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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鯨向海(1976年9月15日-),台灣詩人、精神科醫師。畢業於長庚大學醫學系。90年代末崛起於田寮別業、山抹微雲等BBS站的學生寫手,曾以「南山抹北田寮」點出「BBS詩史」的概念,及其對新生代詩人的影響。
鯨向海以書寫自身之事為本位,詩中不乏俏皮、歡樂、搞怪等成分,少用艱深典故,擅於在俗常用語當中組裝詩意。著有詩集《A夢》、《犄角》、《大雄》、《精神病院》、《通緝犯》,散文集《銀河系焊接工人》、《沿海岸線徵友》,並與楊佳嫻合編《青春無敵早點詩:中學生新詩選》。經營部落格《偷鯨向海的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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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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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無格賞析
 
本作收錄於《犄角》,內文不過百字,卻有曲折的劇情、清晰的層次,視作詩,或視作超級極短篇也可。
我們姑且將故事中的「你」代稱為A。
 
A說,夢見一隻蚊子熱烈地親吻,自己感到疼痛,並且想要攆走他,讀者可以感受到A對於這隻蚊子熱臉服貼的感覺是負面的、排斥的。所以言「夢見」,可能不敢直指這是現實,就像我們常常分享很親近的人的故事,包裝成一個有點熟又不太熟的人的故事。
 
A想攆走蚊子,突來「沒想到」,一詞使用時機十分生趣。本來打死蚊子是一件日常不過的事情,作者使用這詞,集中燈光在生命消逝上,頗具戲劇效果,同時展現A其實本來沒料到發展如此,懷抱既想婉拒、又不願太過傷害對方的善意。所以A尖叫,他說,「就這樣殺死了」。大概因為這件事太過刺激,產生自責的想法,不斷在腦海重複播放殺死的畫面,懊悔事實上打死了另一個善意的生命。由A喊叫的話語,瞭解A似乎是孤獨的人,也擁有親近另一個生命的渴望,對於打死同樣有這樣渴望的蚊子,A感到更加不能原諒自己。
 
故事本來應該就這樣結束,可是「我」突然出現,說出故事背後隱藏的真相──A一直說著的蚊子,其實不是蚊子。小編覺得說出蚊子到底是什麼,太看不起讀者的想像力了。或可討論,蚊子揭露一種角色的本質,這角色在表面上親暱煩人,就生命本身來看卻是「選擇了」錯誤的對象(然而對象可以透過選擇而來嗎)、或者使用錯誤的方式表達愛意,多麼值得憐憫。
 
而「我」又是何方神聖,又有何權柄可以打醒A,是本作隱藏之謎。或許在故事中扮演旁觀者,或許是A內心的一種聲音,也或許是蚊子的屍體,他扭轉本來就熱烈哀悽的紋理,把脆弱的地質打開。不禁讓人聯想,A要如何承受這些。(或許承受了之後,就成為「我」)有時候,犯錯的人加諸自身的陰影,是旁人不能理解的慢性疼痛。
 
A拍死蚊子,「我」說出了真相,每個生命都因為小情小愛的煽動,莫名其妙捲起龍捲,不知道怎麼收拾。

2017年10月14日 星期六

二十二 ◎吳奕璇

二十二 ◎吳奕璇
 
很久沒再想起
柔軟的畫面
在舒捲的挽留中
被一朵朵收回
 
曾經你也對我微笑
在人群的推進裡
留我一塊衣角
 
像避暑或雨
伸手拉下樹梢
當你是點點涼蔭
那時喜歡
還是單純的事情
 
爾後說起來
極端浪漫的事
都曾只有樸實的樣子
例如環上來只是希望我暖
一路護送只是希望平安
 
當我將手放開
枝頭回彈
再拉不住的時候
有些什麼打落眼底
 
或是陽光 或是雨
你離開後的情緒
我沒有看清 也沒敢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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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吳奕璇,1994年生,台北人
畢業於政大資訊科學系,多發文於批踢踢
整理於粉絲頁
https://www.facebook.com/onceweathe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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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又瑄
攝影來源:CC0|Patrick Tomasso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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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L賞析

  二十二,以年齡為題的一首詩。

  全詩最撼動人的一句,是末句「我沒有看清 也沒敢想起」,其他詩句都為了最後一句而存在,每一段都在處理一幅悵然的畫面。

  先是在關係中無效的挽留。

  再來是過去你的微笑,我的衣角,意指即使在往後的時間裡,儘管已經過了那麼長,那麼久,還是會記得你笑的那個瞬間。

  第三幅畫面則具象徵,夏天的愛情,你則是涼蔭,掩蓋烈日的曝曬,烈日可能指的是生活的困難,而你的存在能遮蔽如此困頓的我,此段的末二句寫「那時喜歡/還是單純的事情。」

  喜歡是單純的,但愛呢?在詩裡,隱藏起來的意義反而是更重要的。整首詩極力在寫關係中的樸實美好,但都在暗示愛很困難。

  「極端浪漫的事/都曾只有樸實的樣子」

  璞實是簡單無華的意思,這些簡單,是曾經。讀至此,不禁想問,那現在呢?

  從喜歡到愛,比起喜歡,愛變的複雜,變的不單純了嗎?變得不純粹了嗎?讀這首詩我特別注意到作者所提示的反義,比如環上來,不再是希望我暖。一路護送不只是單純地希望我平安。隨著關係的接近,渴求越大,一切都不再如初。

  第四段至第五段之間,則大幅的留白不寫。作者選擇讓讀者看到一場愛的開始和結束。無論是陽光,還是雨,都同時暗示著不舒服(刺眼或掉淚)和事情終究能過去的意義,無論是陽光還是雨,都不是一個永久的天氣,而結合末兩句來讀,也可以將其做為「你離開後的情緒」的補述——有時陰有時晴。

  然而關於愛,二十二歲的我,知道了一些事,擁有過愛,失去過愛。

  即使在那麼長,那麼久的時間以後,我仍然沒有看清,也沒敢想起。
 
https://cendalirit.blogspot.com/2017/10/20171014.html

2017年10月12日 星期四

蛋糕草坪 ◎曾貴麟

蛋糕草坪 ◎曾貴麟
 
他們都在倖存的奶油床
過去已被那些小孩燒毀
遠離慶典的現場
「來不急了吧」我喊
許多願望紛紛落成灰
憂傷,在遠方成為傷紋
安靜地在日記裡繼續度過的火焰
肇事的大人唱著歌
隔岸祝福我長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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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曾貴麟〈1991—〉,台灣宜蘭人。曾任大學巡迴詩展執行長、淡江大學微光詩社社長、創辦藝文誌《拾幾頁》、風球詩雜誌主編。曾獲全國大專院校新詩組優選、淡江大學秋水文章新詩組優選及其他十多項詩獎。目前就讀東華華文研究所。著有詩文集《夢遊》,2015年策展攝影散文展《25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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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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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詩人重新構築了慶生的場景,將我們所認知的生日解剖、觀察。我們可以先行想像一個生日場景:插上蠟燭的奶油蛋糕,孩童吹熄蠟燭火,並在熄滅後許願,許員結束後大人們拍著手,歡迎孩童逐漸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有趣的是,此詩不但訴說著上述的順序,且將此轉化成另類的成人童話;生日真如我們想像的這麼快樂嗎?長大成人過程又會失去什麼呢?是否在離開青春的過程中,每一步路都是戰爭,都是煙硝?
 
前三句作為此詩的開頭並不以往常的生日印象(幸福,許願)為書寫題材,反倒是以「蛋糕草坪」之破壞做為指涉的開始,直到第五句才稍微提到落灰的願望,而詩中多樣的人物例如小孩、大人、被燒傷的「他們」與詩人自述的我都是在「生日」的遞進中逐漸幻化成不同的形態。儘管詩題〈蛋糕草坪〉看似甜膩,但在首句就以「倖存的奶油床」進行第一次的悖反,而下兩句中,小孩的出現顯得魔幻,他們將此地焚燒,使原本「慶典」之的不付存在。
 
讀到此,我們可以思考到,是否第一句的「我們」就是曾經焚燒蛋糕草坪的孩子們呢?詩人也不急著給予答案,開始鋪成第二次的悖反。第四句的自言自語延續著前句對於燒毀的遺憾,「許多願望紛紛落成灰」代表著童年或著嚮往被現實打破,如同第一段的焚燒,但有趣的是,明明是「過去已被那些小孩燒毀」,但末兩段卻是「肇事的大人唱著歌/隔岸祝福我長大成人」,究竟焚燒的責任,屬於大人還是小孩?
 
如同前段所說的,這些人稱皆是在生日底下遞進的形體。換言之,每一次的生日,都會留下去年的自己於蛋糕草坪上,而童年也跟著生日徒留在奶油床上,數名與自己相似的孩童(其實都是自己)的憂傷與不捨都幻化成火焰,自毀草坪、也自毀過去的記憶;在蛋糕的方寸之間,過去的靈魂在上頭搏鬥,彷彿不甘青春就在這一年一度的慶典上消逝,而「大人」為我們的慶祝似乎就是戰火的開端,不管事自己的父母也好,亦或是長大後的自己,我們都冷眼看著當年的自己與他人,在小小甜膩的蛋糕床上進行廝殺。詩人想傳達的,似乎就是成長的冷酷,我們並沒有忘掉過去的傷痕,只是在一次次的生日中,我們選擇想不起來。

2017年10月11日 星期三

孤星 ◎spaceman

孤星 ◎spaceman
 
忘了要用
什麼仰角來看你
你掛在無盡星雲上
期待遠方有光
讓你折射
讓夜晚感受你的照耀
讓世人在夜裡
行光合作用
草木無法獨享
 
我幾乎
是零星的出現
伴隨某次的運轉
感受是季風
太暴露
喜歡和愛
彷彿高原與白雪
融為一體
 
為何世界
會盛開一場霧
隱匿了所有思念
剩下的情感
在霧散後為你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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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孫于軒,筆名spaceman(太空人),1984年生於高雄。畢業於政治大學財政系、台灣大學國發所經濟組,目前為初入社會的金融業上班族。從未加入任何詩社,亦不曾投稿報章雜誌、文學獎。2008年末以spaceman(太空人)為代號在ptt實業坊的poem板上發表創作迄今,最近也開始以相同帳號將作品發表於吹鼓吹詩論壇。
 
(編按:此為數年前自介,如今已少見作者作品公開發表。自介來源: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497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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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https://pixabay.com/p-1709947/?no_redirect
圖像設計:姵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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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孤星〉大概不會是spaceman最為人所知的一首詩,但作為他作品的關注者,我對這首詩裡面情感的清朗頗有獨特的驚喜感。
 
或許是斷句的緣故,spaceman的欲言又止總帶來一種漩渦般的拉力。善用這股拉力帶來的慣性,搭配精心陳設的漂亮句子,往往能讓他的詩有更多加分的感染力。不過,這首詩的結尾卻顯得直爽、清明很多。
 
首段裡的「你」很顯然是比自己在地位上更高的對象,既然有「什麼仰角來看你」這樣的字句,勢必存在著一個無形的「我」,或者這個「我」亦會成為是「我們」的共同經驗。為什麼有「我們」的可能呢?要從「你」的特質去思索,「你」雖不能發光,卻能透過折射照耀世人,不讓光合作用成為草木的專利。很顯然,這個至高無上的你,提供的生命能量,是能夠包含萬物的。
 
第二段寫「我」,卻是話鋒一轉,變成了孤星的獨白。「我幾乎/是零星的出現」這句話回應了首段前兩句,正因為出現的頻率不高,這麼重要的存在才會讓人遺忘。不過,此處的「零星」除了「很少出現」的意思以外,似乎也可以對照「孤星」的意象,來說明他的孤寂感。這個孤星依舊有著自己的情緒,而且因能量強大,所以體現出來就會是巨大的物質界現象:「感受是季風」卻又懂得自我節制:「太暴露」。後面三句「喜歡和愛/彷彿高原與白雪/融為一體」因為省略了「喜歡」的主詞,無法精確的理解是「我喜歡和愛/彷彿高原與白雪」或者「我的喜歡和愛/彷彿高原與白雪」,不過,「融為一體」很好的補足了語意模糊可能帶來的問題,反而讓細心的讀者增加了閱讀的趣味。在這一段中省略主詞的筆法很精省,回頭多看幾次才發現安插了多少資訊量,卻又如末句一樣「融為一體」,是很老到的筆法。
 
詩的結尾,開頭是spaceman善用的提問筆法:「為何世界/會盛開一場霧」像這樣天外飛來一筆的寫作,spaceman往往成功在於寫得很自然,不讓人感覺突兀,這就是功力所在了。回到我們的敘事脈絡,一場盛開的霧,會對眺望孤星的人,以及孤星本身帶來什麼影響?在spaceman筆下,頗有幾分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味道:「隱匿了所有思念/剩下的情感/在霧散後為你綻放」僅僅是這幾句,從畫面感到情感,寫來平易,實則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