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30日 星期四

戰士旅行者 ◎阿流
















戰士旅行者 ◎#阿流
 
這一次你再不能維持一貫的笑容了
卸下重型機具
開始華麗的傾頹
傾頹
也有一種失速的冥昧光影流淌
 
────《身體狀態》(台北:角立,20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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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簡介
 
阿流,原名張梅芳,現改名為張寶云。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專研現代詩、新文藝創作、大陸現當代文學、文學批評,現為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助理教授,詩作散見各大華文詩刊,著有論文《鄭愁予詩的想像世界》、《顧城詩其詩研究》;與林婉瑜共同合編《回家—顧城精選詩集》(2005,台北:木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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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提供:許立德
美術設計: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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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選自阿流第一本詩集《身體狀態》(2010,台北:角立),引用為本書作序的翁文嫻說法,阿流的詩「沿著白話文的銳利切入,慢慢摸到某些體內的變化,平日很不注意起伏,但確實有的事物。」(2010:15),初讀過此詩的你,不妨再以慢速的方式讀一遍,會不會可能產生不同的感受呢?
 
本詩詩題「戰士旅行者」寫的是透過敘事者的角度及眼光,旁觀「你」這位戰士下墜消逝(既可能是實然的現實也可能指涉了心靈)的過程。有趣的是,我們可能從來不會想像戰爭是一場旅行。首句寫「這一次你再不能維持一貫的笑容了」彷彿讓人以為日常的戰士可以和微笑(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尊嚴?)畫上等號,「一貫」代表的是整一性的,全面性的,而後「卸下重型機具/開始華麗的傾頹/傾頹/也有一種失速的冥昧光影流淌」寫的不僅是個人身體的敗退,那些光影翻飛彷彿也諭示了「一貫」的消逝。
 
昔日一致性的光已然散開,是不是代表著軍隊的潰敗呢?這只是一個主觀的猜測。然而我認為「華麗的傾頹」便足以解釋整首詩能夠成為旅行的過程,為什麼呢?因為人們總是對旅行拓印上美好的憧憬,何以無法解釋即使那樣衝突的「傾頹」,也是華麗的,最美最美的旅程也要終止;其隱喻的又或許是,人生就是一趟旅程。

2015年4月29日 星期三

就地合法◎許赫
















就地合法◎#許赫

烏鴉佔領了
庭院裡的蓮霧樹
抓了他許多次
都失敗

現在蓮霧樹有了門牌
土地權狀上
有烏鴉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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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簡介

許赫,政治大學民族學系碩士班畢業。2000年開始以謎語獸暱稱在政大貓空BBS站發表現代詩作品。自費出版作品《在城市,沒有人

赴約的晚上》、《診所早晨的晴日寫生》,2014年出版《原來女孩不想嫁給阿北》。發起x19全球華文詩獎與玩詩合作社等,並自

2012年開始致力於推動「告別好詩」行動。目前擔任角立文化事業負責人。

資料取自:許赫《原來女孩不想嫁給阿北》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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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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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這是一首相當淺顯易懂的諷刺小詩,本詩收錄在《衛生紙詩刊24期》裡。

烏鴉是一種食腐、不祥的黑色鳥類,在此象徵著貪得無厭、頗具勢力的惡霸,佔領了屬於公眾(庭院)皆可使用的自然土地(蓮霧

樹),將公眾利益(蓮霧)收歸己有。如此惹人嫌惡的惡鄰自然會讓人想將之趕走或抓走,但是花費了大量的心力,趕走了卻又回

來,著實棘手。

次段筆鋒一轉,原以為詩人會有甚麼更強力的手段去趕走烏鴉,沒想到卻是將屬於公眾的蓮霧樹掛上了屬於私人產權的門牌,更出

乎意料的是,土地權狀上的簽名,竟是那隻非法佔領的烏鴉。

從詩中我們無法知道這樣荒謬的狀況究竟為何得以如此,但是荒謬的不只是烏鴉能夠像人一樣取得私有產權,更荒謬的是,這樣非

法的侵占,政府卻因無法處理而索性就地合法。諷刺的是,就地合法這種荒謬劇卻在台灣到處上演,或許詩人正想藉由此詩對這一

怪象做出一番針砭吧!

2015年4月28日 星期二

神隱之物 ◎鯨向海
















神隱之物 ◎#鯨向海

總有一天宵禁會解除
銅像們伸完懶腰打起呵欠
城市像是珠寶盒一般被掀開
圓環成為陽光的倉庫

總有一天純白色的獨角獸
會散步過初戀的校園
不老的溫泉
沖走皮膚上累積的季節
亞當終於碰到上帝的指尖

總有一天神秘的捷運
會載我們到發光的海面上
內心裡的吶喊
成為眾人暢談的詩歌
島嶼們在遠方
與浪濤和解

總有一天草地上的紙飛機
會自己起飛
恐龍在電影裡安靜地睡著
落葉們的比賽會分出勝負
神隱的孩童成為嚮導
他們的夢遊比整個世界
更加壯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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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鯨向海,精神科醫師。

90年代末崛起於田寮別業、山抹微雲等BBS站的寫手,曾以「南山抹北田寮」點出「BBS詩史」的概念,及其對新生代詩人的影響。善於從生活和日常簡單的語言中捕捉詩意的鯨向海自己,就是網路世代的指標性詩人之一。
鯨向海的著作有詩集:《通緝犯》、《精神病院》、《大雄》、《犄角》。散文集:《沿海岸線徵友》、《銀河系焊接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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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提供:小葵
美術設計: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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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神隱」一詞因為《神隱少女》而廣為人知曉,這首詩顯然也是以此為發想,寫出各種想像般的場景。從「宵禁會解除」開始,敘事者我以一連串童話、傳說或幻想的景象,讓整首詩的情境從現實漸漸變成非現實的世界。

第一段,先從現實的場景開始扭曲,銅像會伸懶腰、打哈欠,城市能掀開,而圓環也能變成陽光的倉庫;到第二段時,西方的傳說開始混入現實之中,獨角獸、不老泉,當亞當碰到上帝的指尖時,似乎也預告了,下一段,我們會進入幻想的世界裡。

第三段的場景似乎是引用《神隱少女》片中,千尋搭火車去錢婆婆家的片段。然而,相較於千尋是為了還東西,這班神秘的海上捷運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依照前面的脈絡,它的目的地應該是「幻想/神隱的世界」。此段最後兩句:「島嶼們在遠方/與浪濤和解」帶出了整段的氛圍,如果島嶼是台灣,那麼所謂的「和解」或許也意味著「外省/本省」、「藍/綠」之間的和解的可能性。在捷運裡,我們不必顧及話語的政治正確性,「內心的吶喊/成為眾人暢談的詩歌」,是一個能自由自在溝通內心想法的地方,然而,這樣的地方畢竟是只有在幻想的世界裡才能實現的。這只是一種解讀方式,事實上,這首詩語調輕鬆,溫馨,也不一定要以如此泛政治的方式解讀。

捷運駛入幻想世界,詩句裡,那些夢想、飛行的事物再次啟航;而恐怖的事物則陷入沉眠。這樣和平、安祥的世界只有在夢中,此時,「神隱」一詞由原本恐怖的民間傳說翻轉成步入夢中的行為,也因此,神隱的孩童們才能成為嚮導,讓我們得以看見,這夢中的祥和世界何其廣闊。

2015年4月27日 星期一

諸羅唐子掛網 ◎‪‎唐捐

























你我曾在網咖裡對幹──
一對脫水的鮑魚:那是期末考前
最令我震顫的力的流失
也是午夜強悍的電波啊
以搖捍的微痛和按鍵的壓迫
令我七竅生煙
立下破城雪恨的承諾……
誰知滿樓紅袖,一地魔獸
天幣千萬竟使我成為
一介百科全輸的儒者!
 
附識:臉書是不用考試,或考完期末考的人在玩的,還沒考完的人,嗯,認命一點,快下去吧(去買一桶冰其林來安慰自己,然後乖乖讀書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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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唐捐(1968年12月9日-),本名劉正忠,臺灣嘉義縣人,臺灣詩人、散文家、文學評論者。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文學博士。曾任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助理教授,並曾在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台灣文化研究所授課,現為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專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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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設計: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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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就阿Ben看來,唐捐向來是台灣當代詩人中的一個異類,他的作品向來生猛有力,毫不忌諱挑戰讀者,甚至以再創作的作法挑戰作者(小編心目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仿寫楊牧〈有人問我公理與正義的問題〉,寫出〈有人問我念博士能槓馬的問題〉)由此來看,某些時候當我們把視角放在唐捐的詩作上,無可避免的除了面對他用語的大膽,調笑,還要去追索他這個作品是否引用了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典故。
 
〈諸羅唐子掛網〉這首詩也在這樣的脈絡中展現,但關係又沒有如此之大。唐捐此題頗有諧擬楊牧〈延陵季子掛劍〉的意味,除卻以掛網的虛無消解掛劍此一信諾之舉的正經性之外,不明白他的用典亦不會因此而讓作品失色。但這樣的作法又何嘗沒有點出了全詩的主題,亦即掛網此一行為的虛無本身?這篇作品其實是某一學期期末考試前夕,唐捐發表於臉書的作品,其對學生的調侃,對當代生活的反諷,都溢於言表。
 
這一首詩並沒有格外難解的字句,第一句就用了「對幹」,對應第二句的「鮑魚」,語俗氣不俗,有一股刻意為之的賣俗豪邁氣。「一對脫水的鮑魚」,卻又隱隱揭示了接下來主題的生命力流失,其後「最令我震顫的力的流失/也是午夜強悍的電波啊」亦是此的延伸。從第五句開始,對「掛網」此一主題從本質到現實上,有了不同的介入點,「以搖捍的微痛和按鍵的壓迫」帶來的卻是「令我七竅生煙」,玩遊戲本該是一件快樂的事情,為何帶來的卻都是這些負面的體驗呢?詩人無法了解,我也不能了解。而這首詩從「立下破城雪恨的承諾」開始急轉直下,在詩裡這樣一個意念的東西,被書寫都頗可粗分為成就與不能成就而者。成就者未嘗便無悔,而未竟者亦不乏因其投入而有動人之處。但這樣的一個意念在付諸實現上遭遇的卻是:「滿樓紅袖,一地魔獸/天幣千萬竟使我成為/一介百科全輸的儒者!」寫在期末考試之前,在玩樂的快感與現實的殘酷之間,唐捐此作頗有警世意味。

2015年4月26日 星期日

剔牙 ◎‪洛夫‬


中午
全世界的人都在剔牙
以潔白的牙籤
安祥地在
剔他們
潔白的牙齒
 
依索匹亞的一群兀鷹
從一群屍體中
飛起
排排蹲在
疏朗的枯枝上
也在剔牙
以一根根瘦小的
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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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洛夫,本名莫洛夫,湖南衡陽人,1928年生,淡江英文系畢。與瘂弦、張默同為《創世紀》詩刊三巨頭,於左營創設《創世紀》詩刊。現在旅居加拿大溫哥華。
 
其早期詩風受存在主義與超現實主義影響,被詩壇譽為「詩魔」;後期則保留超現實手法,語言上比較放鬆而有彈性,與前期迥異。近年除創作外,還潛心於書法,長於魏碑、漢隸、行草。著有《靈歌》、《石室之死亡》、《無岸之河》、《因為風的緣故》、《隱題詩》、《漂木》等30餘本詩集,另有散文集與評論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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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Kevin Carter, ©The New York Times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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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第一段以直白的口吻描寫餐後剔牙的畫面,用全世界這個概括敘述出我們一般的生活日常,文中提到「全世界的人」用「潔白的牙籤」、剔「潔白的牙齒」,雖未明確指出「全世界的人」場景時間為何,但讀者可以明白在此指的正是衣食無虞的那群人。接著第二段畫面一轉到了「依索匹亞」和第一段未「全世界的人」成為對比,「依索匹亞」給人一個貧窮、饑餓的印象,象徵著「全世界」之外充滿災難的國家,在這個國家裡也有剔牙的動作,但不是用「潔白的牙籤」,而是「一群兀鷹」用「肋骨」在剔牙,整首詩短短兩段裡,充滿「貧與富」、「衣食安全無虞的社會與朝夕命危的國家」的強烈對照,兀鷹不會剔牙,但是透過詩人的意象轉換後,前後兩段內文成了衝突又殘酷的畫面,這正是詩人藏在詩裡的作用力,要引起讀者對這個世界多一點關注。讀到這裡何不好好的思考現在我們也正面對著社會住宅與居住正義的問題呢。

2015年4月25日 星期六

乳房 ◎#顏艾琳


乳房◎‪#‎顏艾琳‬
 
一種布丁
一種起司蛋糕
一朵肉感的玫瑰
一朵神祕的雲
一瓶動態的奶
一瓶沒有酒精的烈酒
 
主動的時候
被欲望討論著;
被動的時候
已經在嘴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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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顏艾琳(1968年9月24日-),台灣臺南市下營區人。輔仁大學歷史系畢業。台灣中生代女詩人、大學講師、作家、現任聯經出版公司文學主編。為女詩人中最早有計畫地創作情色詩者,也因此激起許多探討,為台灣詩壇重要的性別研究對象,也是多篇論文專書探討之對象。2009年7月—12月曾於清雲科技大學擔任駐校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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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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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作為一個讀者,阿Ben其實不是很喜歡詠物詩這一個類型的作品。理由是這一類型的詩通常比較受限,不能偏離對象本身形象、特質太遠,而這樣的限制帶來的通常不是匠心獨具,就是綁手綁腳。就小編的觀察後者的數量還比前者多得多,而前者,還需要閱讀時對所敘述的對象「有感覺」,想想讀詩何必這麼累呢?躺在草地上輕鬆找個情詩讀讀就很快活了。我相信跟阿Ben有類似想法的人應該不少,所以現在把詠物這題材當作主題來書寫的人才會越來越少。但回頭來看,我認為顏艾琳這首詩還是很不錯的。
 
第一段以不同的象徵跳躍來比擬乳房的不同特質,從布丁的彈性轉至起司蛋糕的口感、味道,肉感的玫瑰則讓乳房帶點野艷的誘惑氣息出來。一朵神秘的雲,是從這樣實像轉虛的轉換,對於阿Ben這樣的異性戀男性而言,「雲」這樣的象徵恰好能把他雲深不知處的神祕表現出來。前面四句以一種、一種、一朵、一朵為量詞,既像是寫個體也像是在寫群體,後面兩句「一瓶動態的奶/一瓶沒有酒精的烈酒」則是前述意念的延伸,「一瓶動態的奶」好像充分從男性物化的眼光裡反物化回來,「一瓶沒有酒精的烈酒」則又像是消解了這種乳房崇拜(?)可能帶來的壞處,把這樣赤裸裸的目光更直接的反應了出來。
 
第二段從第一段的比喻迷宮中抽身,女詩人更為大膽的挑逗了讀者的矜持幻想。「主動的時候/被欲望討論著」,這彷彿昭示了他人的討論也是這樣一位玫瑰般女子的冠冕;「被動的時候/已經在嘴巴裡」,語甚直接,從前面萬種風情的交際女王姿態轉瞬成了屈意奉承的小女人,一來一往之間,拉扯出極大的遐想空間。這是這首詩之所以成立為好詩的緣故。

2015年4月24日 星期五

我不怪你 ◎‪‎潘柏霖‬


愛過的人
留給我一些黑暗
我就忘記
要把燈給點亮
  
就像失眠的時候
才會明白
清醒並不是一個決定
很多人並不能決定自己
之後變成什麼樣子
  
門被打開的時候
光很刺眼
突然很想去一個地方
只是好像也忘記了
要怎麼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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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潘柏霖,多半出沒於PTT,目前活動中的帳號為urmygod/Genway。筆名呻吟,亦曾以「麋人」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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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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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ㄇ賞析
  
目前多於ptt詩版活動的他,詩齡非常年輕,然而也許與他寫小說有關,在其詩的敘事上都非常清晰,鮮少跳躍或者是模糊的地方。其詩語言的技藝上也許並不高明,然而我認為他在同情與理解這一塊做得非常好。誠如陳義芝在2014年度詩選的序上所說的,詩心是一種素養,而不是技術。其對於「人」與「人」之間的理解與同情顯然已經超出了一般寫詩的作者所能描寫的。生活中有的時候困頓,我們有的時候只是忘記自己要做些什麼,人無法仰靠自身的清醒過活,有的時候糊塗是好事,但是悲慘的是大多數人在大多時間都處於糊塗的狀態。我暫時沒有更多的可以說,只是想將他的詩介紹給大家。

2015年4月23日 星期四

花開的速度 ◎‪林婉瑜‬


 買一束百合
 含苞的百合
 遠行前夕送給你:
 「再過一個禮拜,花才會開。」
 你收下了
 表情沒有好也沒有不好
 
 一個禮拜後
 你的室內
 將綻開純度很高、很高的花香
 那時你會記得
 這快樂
 是來自我的贈與
 
 (是吧?會記得吧?)
 和你之間
 我能控制的
 只有花開的速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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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林婉瑜
 
  一九七七年生,台中人。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畢業,主修劇本創作。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時報文學獎、www.poem.com.tw年度詩人、青年文學創作獎、優秀青年詩人獎等,作品入選《中華現代文學大系(貳):詩卷》、小學國語教材等中外選集。編有《回家—顧城精選詩集》(與張梅芳合編);著有詩集《剛剛發生的事》、《可能的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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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路素材
圖像設計: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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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把一束花送給你,代替不在這裡的自己。讓香氣佔據整個空間,讓你聞到就會想到那是誰送的。那是一種溫柔的佔領。花朵就像裝了定時器的炸彈,卻不會傷到任何人;只會把送花人投影出來。因為她不能在這裡。
 
  但是「你收下了/表情沒有好也沒有不好」,總是不擅表達情感的戀人,也不禁讓送花人在自認得計後,反思「(是吧?會記得吧?)」,會不會對方根本沒察覺那空氣裡增添的色彩是來自何處?而想了再多也終歸落空?「和你之間/我能控制的/只有花開的速度而已」,最後三句喟嘆終究嘆出了苦味。在這首詩裡,花可以是武器,是上了機關的炸彈,是主角的投影,卻也可能是全無意義的佈置。它的盛開與凋零,也將一顆難以捉摸的戀心化為實體。

2015年4月22日 星期三

無畏之歌 ◎‪許悔之‬


而我的體悟就好似
著魔之後遺忘了哀樂
我的佛陀,請聽
這肉體在大雷雨中
被閃電擊穿的
無畏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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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許悔之(1966年12月14日-),本名許有吉,台灣桃園人,詩人,台北工專化工科畢業。曾任《自由時報》副刊主編、《中時晚報》副刊編輯、《聯合文學》月刊及出版社總編輯,現為有鹿文化總經理兼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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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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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在許悔之的作品〈無畏之歌〉中捕捉了一種極其獨特的生命體驗,雖然援引了宗教的術語,但顯然這樣的引用當不至於令讀者在語意的判讀上有太多的障礙。
 
本作品中之「我」,乃是以一近乎苦行僧式的方式存在著的,而他的體悟,由於欠缺前因後果,僅有一個被閃電擊穿這樣的契機,其程度如何,其實對於讀者還是有著一定距離。我想這樣的詩,我們在閱讀時著力之處當在於他如何把這樣的感受透過藝術的表現帶給讀者刺激抑或獨特的閱讀感受。
 
「著魔之後遺忘了哀樂」,這是這首詩第一句「體悟」的具象化。從原先的正常人轉變成了一個新我,而這個新我卻又有著「著魔」跟「忘了哀樂」兩個象徵,就我看來,彷彿進入了某種恆定的狀態,難以變更一樣。著魔看似不好,忘了哀樂亦同,但其實此句並沒有提供任何的價值判斷。
 
在為這樣的意志的專一奠定基礎以後,就看他怎麼完善意志的細節。第三句先默誦「我的佛陀,請聽」,然後以此極其虔誠的狀態交付自己的身心:「這肉體在大雷雨中/被閃電擊穿的/無畏之歌」以肉身承接雷雨的強度,再被閃電貫穿,這樣的考驗自無須我複述有多麼艱困疼痛,但這樣的考驗反而成就了「無畏之歌」,許悔之把整首詩裡遭受過的可能的苦難與考驗所帶來的體悟都凝結在最後這四個字上面,充分放在佛前,其心虔誠、坦蕩,而令我感動。


2015年4月21日 星期二

地心 ◎李雲顥


 
把我的心取出
埋入地底
遂有了引力
使我
不致被回憶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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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雲顥
 
  詩人,李雲顥,台灣彰化人。現就讀於中興大學,台灣文學暨跨國文化研究所。曾出版詩集《雙子星人預感》(逗點文創社)。個人曾獲梁實秋文學獎散文首獎、MasterCard萬事達卡無價情詩大賞、吳濁流文藝獎新詩佳作,與台北文學獎新詩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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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像設計: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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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看似只是「地心引力」的文字遊戲,卻拉開了多個層次:埋葬自己的心、胸膛空蕩地活、地底深埋跳動的心仍以微妙的力量牽引著,讓主角得以維持基本形狀,「不致被回憶吹散」。引力看似守護的力量,卻也像走不出去的牢籠。短短五行,沒有一字提到失戀,卻充分描繪了那樣的心境,像從遠方孤寂星球傳回的電訊。

2015年4月20日 星期一

真希望你能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湖南蟲


是這樣陽光淋漓的日子於七星潭
我坐在溫暖的石頭上
構思一張明信片的內容即將寄往遠方
寫一些關於這裡,之外的事
當海潮不斷梳著碎石
那聲音太纏綿,像一首聽了會想要
去愛人的歌。真希望
你能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像一個自然醒的人打開一扇
面對未來的窗;一個習慣沉默的人
手中握有紙筆可以素描
種種極目所及:太平洋持續
史前至今的廣闊;我也不曾間斷
想像與你之間,無關於此
卻是來到此地才有所感
原來愛是如此簡單,像我就只是
坐著、看海,海風吹來
揚起聲音如口白
我依著祂的草稿寫詩
給你——真希望你能看到
我現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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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湖南蟲

  一九八一年生,台北人。淡水商工資處科、樹德科技大學企管系畢業。曾獲林榮三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時報文學獎等。作品曾入選《97年度散文選》、《生活的證據:國民新詩讀本》等。著有散文集《昨天是世界末日》。經營有個人新聞台「頹廢的下午」。相信移動都是為了向某人某事某物,靠近或遠離。寫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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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簡妤安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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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一如湖南蟲《一起移動》裡其他的作品一樣,充滿了如浪聲一樣纏綿的筆調。一起移動,像是指自己和戀人,不管對方是否已經遠去,又或者尚未到來,在湖南蟲的詩裡似乎都是溫柔的。如同這首詩,筆者坐在海灘上思念一個人,題名〈真希望你能看到我現在的樣子〉,那麼「現在的自己」又是怎麼樣的呢?是成了怎樣的狀態如此希望被看見,又是為了甚麼而你無法看見呢?「像一個自然醒的人打開一扇/面對未來的窗;一個習慣沉默的人/手中握有紙筆可以素描」,用自然醒的人比喻自己,是那個你使我醒來,你是那面對未來的窗;又或者像是,你使我的沉默被打開,一瞬間開始在意起生活周遭的任何細節......,我想詩裡的那個人想被看到的,大概即是這些改變吧:為了思念的那人而認真生活的。

「當海潮不斷梳著碎石/那聲音太纏綿,像一首聽了會想要/去愛人的歌。」尚未相愛也好,相愛也好,「想像與你之間,無關於此/卻是來到此地才有所感/原來愛是如此簡單,像我就只是/坐著、看海,海風吹來」。最後的三個動作好比戀愛的過程,坐著像是等待,繼續其他的日常生活,看海是發現戀人了,而海風吹來則是戀人給予的回應。如我這樣排列下來,也許愛的確是簡單的吧。我們輕易地進入,也輕易的陷進去,關於一個人對於另一個人的想念,是這樣的不可思議。

2015年4月19日 星期日

從來不是如此輕易 ◎郭哲佑


把歌聲裡的傷感凝結成冰
然後慢慢的走,沿路踩碎
想像那些情節
終於也有了美好的歸屬
 
種過的花草也在這裡
如今,高高的堤防保護著它們生長
陽光清晰地照在牆上
彷彿在我面前
點燃一列燦爛的煙火
 
而我們都已懂得未來的樣子
悲傷、睡眠,在音樂中相遇
確認離開的路途沒有別人
只有自己,投遞著這些錯誤的故事
讓暗雷敲響溫柔的人生
 
今天也是這樣嗎
在這裡,我哼著歌行走
破碎的場景深深刺入地球
隨著時間日復一日
仍在旋轉,輾過
我們一度逃亡的生活
 
(註:感謝友人黃翾為此詩定題)

──《間奏》(2009:5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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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郭哲佑,1987年生,台北人,目前為台大中文系學生。
風球詩社、建中紅樓詩社社員,曾獲台大文學獎、基隆海洋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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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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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選自郭哲佑《間奏》(2009,台北:風球出版社),全詩在視覺的音樂感上極為突出,即透過文字營造畫面,讓讀者感受詩本身頗富聲音性的感受。這是一首表達離去往復感情的詩,詩題「從來不是如此輕易」表達了這件事本身的艱難,而透過詩的展開,帶領著我們(重新)感受這是怎麼一回事。

首段的前兩句就出現了新鮮而富音樂性的敘事:「把歌聲裡的傷感凝結成冰/然後慢慢的走,沿路踩碎」,凝結情緒成為冰需要時間,也需要在慢慢告別的同時,毀去那些不可告人的傷感,而後「想像那些情節/終於也有了美好的歸屬」,我們不妨想像踩碎的心情,以及同時得給予這些情感想像,使它們成為美好的告別。

第二段寫提防保護著種過的花草,陽光灑在牆上如同「點燃一列燦爛的煙火」,似乎隱約暗示著情感記憶之燦爛也亦如同煙花般短瞬的命運;第三段接「而我們都已懂得未來的樣子/悲傷、睡眠,在音樂中相遇」對於前方已經有了輪廓,因而得以推知離開,以及離開後的日子,在許多狀態裡仍然會遇著,其實是情緒裡的相遇,但其實很清楚地,「確認離開的路途沒有別人/只有自己,投遞著這些錯誤的故事/讓暗雷敲響溫柔的人生」,這裏的情緒以及詩的音樂感透過「暗雷」呈現了出來。雖然只剩下自己,但離開是否也能夠重返溫柔,不再激烈的悲傷呢?不再是大雷,而是成為了暗雷。

第四段寫離開後的日常:「今天也是這樣嗎/在這裡,我哼著歌行走」,是向自己提問也是再一度確認關於離開這件事,以及關於自己的狀態吧。後四句與首段遙遙呼應,「破碎的場景深深刺入地球/隨著時間日復一日/仍在旋轉,輾過/我們一度逃亡的生活」踩碎情緒的同時也深刺入了地球,由天地來承受;而實際上受傷的往往是人,而不是自然萬物。

離開是「我們一度逃亡的生活」,離開是「從來不是如此輕易」,而我們一定希望離開也是「終於也有了美好的歸屬」,以及「而我們都已懂得未來的樣子」、「在這裡,我哼著歌行走」,隨著一首詩,我們跟著詩人遠去了一個世界。

2015年4月18日 星期六

〈斑馬〉-我們把更多與我們同類和異類的動物,關進動物園。 ◎鴻鴻

〈斑馬〉-我們把更多與我們同類和異類的動物,關進動物園。 ◎鴻鴻

空有黑白相間的琴鍵
彈不出半個音符
不停指揮的尾巴
揮不動已遠去的風聲,雷聲

從前最恐懼的天敵
現在關在對面
成日自兜自轉

而那些愛你的孩子們
則把你收集在相簿中
然後爬回自己的囚籠
繼續練習田園
以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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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鴻鴻,詩人,戲劇作家,劇場及電影導演,為青年一代的傑出藝術工作者。熱情推展詩歌、戲劇活動,創辦《衛生紙》詩刊,為前衛詩歌基地。其詩,自形式到內容,澎湃著生命的活力,令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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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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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收錄在《衛生紙詩刊》第11期(特集:最後的田園詩)中。
詩題「斑馬」,實寫的卻是次標「我們把更多與我們同類和異類的動物,關進動物園。」這件事。

通常提到斑馬,想到的多半是動物星球頻道中,一群黑白相間的斑馬在蒼茫的非洲草原上,風聲呼呼,遠方低雲有隱雷作響。但是此處詩人將斑馬的黑白花紋比喻成鋼琴琴鍵,尾巴是搖動的指揮棒,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就連風聲和雷聲都已遠去,短短四句就顛覆了我們慣常的印象。

遠去的風聲和雷聲,正意味著詩人所寫的斑馬已不在牠原來生存的地方。那現在處在何處呢?次段寫著,「從前最恐懼的天敵/現在關在對面/成日自兜自轉」,兇猛的肉食動物在動物園的牢籠裡轉呀轉著,不復昔日令斑馬恐懼的模樣,獅子、老虎如此,斑馬也當是如此。

被關在囚籠中的斑馬為孩子所喜愛,然而詩人卻將這些孩子要回的家稱之為囚籠,只因為孩子們要「繼續練習田園/以及月光」。「田園」和「月光」本是自然之事 物,但此處指的卻是鋼琴曲,本來喜愛親近自然的孩子們,現在卻只能無奈地關在房子內,繼續練習鋼琴曲去想像琴曲中虛幻的自然,就如同斑馬一樣只能關在囚籠 內去懷念(如果牠們真的會懷念的話)遠去的風聲和雷聲。

回到次標「我們把更多與我們同類和異類的動物,關進動物園。」,對大人來說,斑馬是異類動物,小孩是同類,所以把斑馬關進動物園,帶小孩去觀賞;然而在家 中,大人看待小孩也是異類動物,所以把小孩關在家中如關進動物園一樣,逼迫他們遠離自然去練習鋼琴,美其名是為小孩好,實則是為了滿足大人的炫耀心理。以 此而言,彈撥著黑白琴鍵的小孩和有著黑白花紋的斑馬,在大人的眼中其實是同類的。

詩人藉由這樣的比擬,對這樣的狀況提出了尖銳的諷刺與反思。

2015年4月17日 星期五

擬心 ◎‪‎謝三進‬


在街上,依著天光
我向人群抄來歪歪斜斜幾個字:
愛、愁、情、恨、悔

它們都有心
(然而不是我的)

──《花火》(2011:25,台北:寶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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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謝三進

  1984年生,旅居台北多年的偽彰化人。台灣師大國文系畢業,現就讀於同校台灣文化及語言文學研究所。

  曾任師大噴泉詩社社長、波詩米亞(Poemhemia)文藝工作室企劃組長。大學畢業前創辦師大校園詩刊《海岸線》(2008.4-2010.1)、自印個人第一本詩集《到現在為止的夢境》(2008.8)。亦曾擔任《國語日報》「在詩歌間串遊」專欄作家,編有《台灣七年級新詩金典》(釀出版)。現任詩歌評論免費報《詩評力》(遠景)主編、《風球詩雜誌》總編輯。

  看起來不簡單,但說穿了,也僅僅是迷戀詩,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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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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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選字謝三進《花火》(2011,台北:寶瓶)。敘事者首段,「我」向人群抄寫「愛、愁、情、恨、悔」,試著擬「心」。這些「有心」之字是「歪歪斜斜」的,似乎代表著情感關係本質的特性。我們不仿試著將這五個字進行排列,分別成為了四組語詞「愛愁、愁情、情恨、恨悔」(「恨」字亦有「遺憾」之意)。愛,不就是如此複雜嗎?

即便如此,敘事者「我」仍渴求著愛,第二段便這樣寫到「它們都有心/(然而不是我的)」,如此試著「擬心」卻不是自己的,即使有心,又有什麼用呢?也許只有歪歪斜斜的情緒吧。

2015年4月16日 星期四

午後刺激 ◎孤星子



小黃魚
雞翅膀
黃瓜
煮蛋
椰漿
江魚仔

漱漱叫的叁峇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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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孤星子(汪來昇),男,1987。南洋理工大學中文系畢業。喜歡三更半夜創作,討厭週晝日裡的俗事。城市空間,是思考的墳墓,慾望的叢林;沉溺與喧囂,孤獨與激情都埋藏這裡;這一篇我們深深眷戀的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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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葉福炎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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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這首是一首以名詞所構成的『圖像』詩。對於台灣的讀者來說,或許很陌生;對於新馬一帶的朋友,必然能夠從幾個名詞,拼湊出這個小吃——椰漿飯(Nasi Lemak)。

一包椰漿飯,裡頭至少要必備這幾種佐料:『黃瓜』、『煮蛋』、『椰漿(飯)』、『江魚仔』,『小黃魚』、『雞翅膀』則是隨著個人喜好增加;有些人甚至會增加蝦子、小卷。當然,具備以上的佐料都不見得是一份完整的椰漿飯。最重要的東西,還是:『漱漱叫的叁峇辣椒』。(小編)小時候因為省錢,還有個極端的吃法,就是:『叁峇辣椒』+『椰漿飯』。一樣美味!
 
詩句雖然是使用名詞疊加的方式,構成一幅『圖像』詩。但,這首詩本身帶有這濃烈的身份色彩。所以,『午後刺激』也只有在新馬一帶才有可能出現。同時,這首詩也不經意透露出新馬一帶的午餐會是什麼?甚至,從社會學的角度來看,這份午餐又代表著什麼樣的意涵?這有待讀者自己去找尋答案。

2015年4月15日 星期三

我祝您幸福健康 ◎安哲羅普洛斯 Angelopoulos


 
我祝您幸福健康
但我不能完成您的旅程
我只是個過客。
所有我感受到的
都真實地讓我痛苦
而之後卻不屬於我。
總是有些人會說:
這是我的。
我 沒有什麼是我的,
某天我曾驕傲的說。
現今我知道沒有就意味著
沒有。
同樣我們甚至連個名字都沒有。
並且知曉有時候我們必須得去借一個。
您可以給我一個眺望的地方。
在海的那方遺忘我吧。
我祝您幸福與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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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西奧·安哲羅普洛斯(西奧或譯為泰奧、狄奧)(Theo Angelopoulos,本名:西奧多羅斯·安哲羅普洛斯,英語:Theodoros Angelopoulos,希臘語:Θόδωρος Αγγελόπουλος);1935年4月27日-2012年1月24日)。希臘著名導演與編劇,其電影有「永遠的詩與哲學」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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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路素材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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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在讀詩之前,先說明出處。本詩出自安哲羅普洛斯1991年的電影作品《鸛鳥踟躕》(Le pas suspendu de la cigogne),網路上可搜尋到的文字有數個版本,無分段或者分為數段(較多是三段),翻譯也有一兩種,出自邱妙津《蒙馬特遺書》或者電影台詞中文翻譯;原詩並無標題,故通常以首句「我祝您幸福健康」或電影名為題,以詩本身的完整性來說,個人較偏愛前者。(邱妙津書中則是寫了「見證」為標題。)關於《鸛鳥踟躕》這部電影和其背景,網路上已有一些影評,小編我未觀賞過電影也非影劇專業,所以就讓我們來看看詩吧。
  在首兩句「我祝您幸福健康/但我不能完成您的旅程」,即提示了「我」和「您」立場的不同;第三句「我只是個過客」則是說明了作者的觀點,後三句更對於「過客」作了補充,他經歷並且參與在其中,一切都是真實(並且痛苦)的,但「之後卻不屬於我」,因為這些都將成為過去。接著他繼續探討「所有格」的意義:到底什麼東西屬於我的呢?他在此作了宣稱(並且驕傲的說)──「沒有什麼是我的」,且再次強調:沒有即沒有。甚至連名字──一個人,一個特別的個體存在世界上應該有的符號──都沒有。「有時候我們得去借一個」,當擁有這件事成為不可能,只能從他處取得,但仍然是借得而來,並不屬於自己的。再接著「您可以給我一個眺望的地方。/在海的那方遺忘我吧。/我祝您幸福與健康。」則看出「我」已經離開和「您」相遇的地方,在海的兩方遙遙相望而遺忘。最末句的「我祝您幸福與健康」和首句呼應,但意義卻大為不同;首句是相遇,而末句則是別離的祝福。之後,兩者不再有任何關係,像徐志摩「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經過如此理性的分析,會發覺這是一首哲學味濃厚的詩(雖然小編本人也沒有哲學背景,還是讓專業的來吧)。當詩、哲學、電影三者相遇,會迸出什麼火花?謝璇所寫的影評(見註)中提到,「《鸛鳥踟躕》是安氏『國境三部曲』中的一章,邊界則是貫穿全片的母題。」又說「充滿了離開與分別,疏離感為全片最主要的氛圍」。在邊界流離,國家已不是國家、親友不再是親友,自己屬於哪裡、擁有什麼名字,一切都混亂,沒有任何事物屬於自己,只是時間裡的過客。將此詩放入電影中,相信兩者相輔相成,詩的意涵會更為豐富。
 
※註一:翻譯版本的不同有可能造成賞析所寫的並非詩的原意,因為小編不懂法文,在此採用的是網路上搜尋到影評內收錄的版本,不是邱妙津《蒙馬特遺書》中的翻譯。
※註二:〈何處是遠方?──安哲羅普洛斯《鸛鳥踟躕》〉,謝璇(2012),
《放映週報》380期。網址: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646

2015年4月14日 星期二

煙 ◎楊澤


 
請讀我──請努力讀我
我是沒有手紋的一隻掌
我是沒有五官的一張臉
我是沒有刻度沒有針臂的一座鍾
請讀我──請努力努力讀我
我是沒有銘辭沒有年月的一方
一方倒下的碑
 
請讀我──請努力讀我
非掌非臉非鍾非碑的
我是縮影八OO億倍的一個
小寫的瘦瘦的i
請讀我──請努力努力讀我
我是生命,我是愛,我是不滅的
靈魂,焚屍爐中熊熊升起的一片
一片獨語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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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澤,本名楊憲卿, 1954年生,嘉義人。台大外文系、外文所畢業,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博士。著有詩集《薔薇學派的誕生》、《彷彿在君父的城邦》、《人生不值得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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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幽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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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ü 賞析
 
本詩複沓的語氣使人讀來確實有非常努力渴求的味道,努力努力在渴求讀者的閱讀。第一段分別出現沒有手紋的掌、沒有五官的臉、沒有刻度與針臂的鐘,直到沒有銘辭與年月的倒下的碑,一個個都是無法閱讀的東西;前兩者是無法閱讀個人的運命、表情,後兩者則使人無法在整體的時間與事件當中定位。
 
第一段否定了所有可以讀的東西之後,第二段很快地揭開這個渴求被讀的「我」到底是什麼。我就是「i」,是英文的「我」(且是小寫,呼應小小瘦瘦),另外「i」的圖像化則帶出之後所要描摹的的「煙」(不覺得「i」長得像直直的煙囪,上面有一點煙嗎?)。
 
兩段式的詩,第一段是鋪陳,第二段是慧黠的解答。「我」在這裡也就有兩個層次的隱喻,首先「我」是無法閱讀、違背常理的,再來「我」是抽象的,是生命和愛這類抽象的東西,是抽取了形象(焚過了屍)之後,所剩下的獨語的「煙」,在渴求著閱讀,小小卑微地渴求著讀者拋卻外在的形象,去理解自己的本質。

2015年4月13日 星期一

圖書館的午後 ◎吳錫和


 
非常煩倦。
 
一整排的大師們
竟相偕在時間的架上
打起盹了來
有人在啃卡夫卡的骨頭
有人在吞嚥沙特的嘔吐
有人在做莊周之夢
有人竟讀起
蘇老頭的大江東去也
浪濤盡什麼呢?
有人悠悠醒來 …… 
 
而我正凝視波特萊爾的眼睛
且做一副洞視之貌
此時,那個長滿雀斑的女孩
她的舌頭 ― 一隻頑皮的小獸
隔著齒的城堞
很是羞怯地
窺視我
 
而我是有教養的
所以我一直裝得很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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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吳錫和,筆名李瘦馬,李怪馬,一九六六年生,臺灣宜蘭人,文化大學企管系畢業。詩風自然高曠,骨節盤硬;於蒼茫處,令人低迴;於放快處,又不禁令人心神如脫韁。其遒勁之勢,其蒼古之力,已有一家之風度。作品曾獲得臺灣新聞報西子灣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藍星「屈原詩獎」,並膺選為八十一年優秀青年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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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幽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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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此詩的趣味性就在於顛覆了圖書館的莊嚴之感,拿下了學者的眼鏡,偶然在一個在午後走在圖書館的姿態,稀鬆平常,還帶著午睡的倦意。
 
架上的書橫陳的樣子,詩人稍微戲謔的方式描述出來,「一整排的大師們/竟相偕在時間的架上/打起盹了來」,時光之浪不斷沖刷,如今作者的骨與肉身,僅剩書籍的樣態。書籍包含西方的存在主義、道家的老莊之夢,列舉出來的大師之作,似乎又可以為此詩再開出一條閱讀此詩的歧義之路,如老莊之夢,究竟是你閱讀了作者,或你正被作者凝視著?你不是作者,你怎麼知道作者的本意呢?你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作者的意思呢?小編快被自己以為的線索搞混了,也或許詩人無特別用意。
 
第三段作者隱約現身,並提及波特萊爾,那麼詩作是否想構築圖書館的惡之華呢?此時,出現了正在默讀的少女,她青澀且懵懂,宛如正在閱讀此詩作的讀者,我們正穿越作者重重的暗示,試圖理解詩作,而作者後設式的說破了這件事,宛如托腮看著苦惱的讀者們,與我們的舌頭面面相覷,然而詩作的本意是什麼呢?作者用以一種輕鬆的姿態,保留了閱讀的韻味,似乎與帶著學者眼鏡,苦心挖掘其中之神秘奧義的讀者們開個小玩笑,詩作也可以看作是討論作者與讀者互動的作品。

2015年4月12日 星期日

那裡,生活很能像曬駱駝  ◎十蘭


 
如果認真就輸了
你何必一直認真去想是否輸了
如果不知天空的湛藍
你何必不畫一些烏鴉飛過
反正都咬牙切齒這麼多年,
一切嚼碎了便等於復原
反正咬牙切齒地熱愛著,
生活也自然很能像曬駱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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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不良自詩少年
預見青春(三十歲以前都叫青春)死亡的活化石
已成標本
 
(簡介來自 http://outerskypoem.net/discuz7ucenter2/viewthread.php?tid=50&extra=page%3D2&hc_location=u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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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幽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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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少賞析
 
「曬駱駝」是口香糖公司給木糖醇「Xylitol」取的諧音,取其粵語相近音而成立,因具諧趣,而讓人朗朗上口。依據小編查到的資料(http://littlelittlebear.blogspot.tw/2006/04/blog-post.html)「在廣東方言之中,和「曬」連用的多有殺菌、防蟲之意,如「曬棉被」就是要把蟲殺死及防止一股異味。Xylitol一詞本有防止細菌蛀牙之意,在此處用「曬」字,更見譯者匠心獨運。「曬駱駝」三字連用更有比喻色彩。「駱駝」比喻牙齒,而「曬駱駝」即是把牙齒在太陽之下曬,意指防止被細菌蛀蝕。」可見此翻譯的趣味性。
 
那麼,曬駱駝這個詞彙跟這首詩又有甚麼關係呢?初讀此首詩,看到我認為曬駱駝這個詞彙被使用在題目上,就有著一股特別會心一笑的感覺。想想這應當是首幽默的作品。而在這首詩的內容中,大致也能提供讀者這樣的閱讀感受。
 
一開始就丟出大家常用的一句大絕「認真就輸了」,像這樣用法過於常見的詞語通常是寫作時會被避免的,因為詞語本身對讀者的熟悉很可能使其語意的效果被削弱。但十蘭的第二句「你何必一直認真去想是否輸了」,馬上把「認真就輸了」這個句子的荒謬性硬生生推進了一層,而非停留在原本的地方。但這樣的意義意味著什麼?我想除了還是認真就輸了。他只是提供一種不同的思維。
 
第三四句開始有點文字遊戲的範疇進入了意有所指的層面,處境上由虛轉實。「不知天空的湛藍」跟「畫一些烏鴉飛過」的關係有點相似於前兩句,而像是「現況已經不好,那麼何必再想這麼多更壞的來困擾自己?」
 
接續此二句的脈絡,接下來四句頗有些阿Q意味。電影侏儸紀公園中曾有一句名言:「生命會自行找到出路!」這句話套用在「一切嚼碎了便等於復原/反正咬牙切齒地熱愛著,」兩行的不同狀態上真是無比貼切。而最後他的結論是什麼呢?「生活也自然很能像曬駱駝。」這邊讓曬駱駝成為了一種特殊的雙關狀態,一邊取翻譯時的趣味,一邊又取了讀者漸漸將這樣的諧音當成習慣用法的行為。
 
這首詩的節奏多半是兩行兩行的書寫,從虛入實,再從實入虛,巧用了曬駱駝這個翻譯的特殊性,筆調上輕鬆而不失慧黠,比起「你不要再想那些會讓你難過的事」這樣的老生常談,無疑是一首更令人讀後更能放鬆的作品。

2015年4月11日 星期六

我買 ◎孫得欽

 
賣你靈魂上的斑點吧
賣你的鏽
賣你腐朽的心
賣你的恐懼
賣你遺憾的眼神
賣你犯過的錯
賣你的謊
賣你深長的嘆息
賣你的背叛
賣你的疤
 
賣到你完好無缺
賣到你幸福美滿
 
你敢賣的
我都買

   -孫得欽,《有些影子怕黑》,頁168-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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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孫得欽
 
  台灣人,從事文字創作、電影與表演藝術評論、攝影、翻譯。最想要的禮物:時間。現在相信的事:鐵石心腸是上策 。
 
  個人部落格:沒有翅膀的人是怎樣度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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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幽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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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從首句「靈魂上的斑點」、「鏽」、「腐朽的心」等連續十個都是負面的意象,每一句都像是每個人生命中正在經歷的生活黑暗面,而所有要賣的東西像個同心圓一樣,而作者在文中並沒有提及造成這些黑暗面的因素,只用這十句詩一層一層由小到大、由心裡而外在地慢慢擴展,第一段的首兩個字均是「賣你」這樣一句一句的讀下來,更像是生活中有各種的無奈也不停地掉落,堆疊在我們的心裡。
 
第二段及第三段都只有短短的兩行,「賣到你完好無缺/賣到你幸福美滿」這兩句一樣由小處著手,無論是人格上的缺陷或者是心裡的傷痕,把那些負重都賣掉後,你就完美無缺而且幸福美滿,是作者對「你」的祝福。最後兩句「你敢賣的/我都買」這才點出了買者與全詩的關鍵處,第一段所提及的種種負面意象應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但是這裡卻說「我都買」,這個我並沒有說出是什麼身分,也許是父母、愛人、朋友,也有可能僅是個在遠方默默希望你美滿的人,也整這首詩讀起來更增添了幾分惆悵。

2015年4月10日 星期五

出鏡 ◎王志元


 
首先是腳步聲
接著你沿懸崖走來
如你一直活著那樣
因此有了景深的意義
已不管色調濃不濃烈、偏明或暗--

接著,你走了
時間成了僅存的主題
而寂寞盛開
我們該如何去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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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志元
 
  嗎啡。網路id:poyicle、cannonball。喜歡觀眾少的棒球比賽,獨奏的爵士樂手,廉價威士忌,和可以反覆背誦的句子。每次酒醒後從棺材裡站起來,就得重新詮釋世界一次。覺得寫詩就像在比黑還深一些的夜裡行走,有些鬼魂向我招手,有些則面無表情,而前方那點火光,究竟還能期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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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許立德
圖像設計: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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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cendalirit.blogspot.com/2015/04/2015041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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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此詩選自葬禮,一如其他多數的作品是思念他人。此詩的前三句「首先是腳步聲/接著你沿懸崖走來/如你一直活著那樣」,沿著懸崖走來,或者說是緊鄰懸崖那樣的一生:危險、害怕、輕易失去......,便是那人「一直活著的方式」。懸崖,這是第一層悲傷,活著的不快樂及煎熬。但作者也緊接著說明:「因此有了景深的意義/已不管色調濃不濃烈、偏明或暗--」。生活並不是要給予這個世界甚麼,也並不必然做出所謂犧牲。作者口中的「景深」,我想是所謂意義上的,那些存活在別人心中的自己,脫落肉體的部分靈魂。

「接著,你走了/時間成了僅存的主題」,只有留下多久的記憶、悲傷及難以習慣,懷念那人(我想那必是重要的人)導致寂寞盛開,自我被陷入那樣碩大的花園,難以脫逃。那些被命名為寂寞的花,又要分送多少才得以撫平悲傷呢?那便是第二層,寂寞盛開的花園,再無法以那人引以慰藉,從那裏來的往後都過於空虛。

2015年4月9日 星期四

14  ◎陳黎


 
 我等候,我渴望你:
 一粒骰子在夜的空碗裡
 企圖轉出第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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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黎
 
本名陳膺文,1954年生,台灣花蓮人,台灣師大英語系畢業。著有詩集,散文集,音樂評介集凡二十餘種。譯有《拉丁美洲現代詩選》、《辛波絲卡詩選》、《聶魯達詩精選集》等十餘種。曾獲國家文藝獎、吳三連文藝獎、時報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梁實秋文學獎翻譯獎、金鼎獎等。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035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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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葵
圖像設計: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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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這首詩選自陳黎的《小宇宙——現代俳句二百首》。這是一本全部都由三行詩組成的詩集,14是編號而非詩題。對於剛開始想了解詩的朋友,像這種極短詩或許也是不錯的開始。每首三行詩主題明確,將簡練的詩意在三行裡表達完畢後一擊脫離。未必每一首都能擊中你(說起來,又有哪一本詩集能每首都擊中呢?),但總會有幾首砰地就打中了。這就是其中一首。
 
  主題在第一句表露無遺,等候與渴望,容易聯想是愛情,也可以不是。後兩句則是詩意的核心,在夜的空碗裡,試著轉出第七面的骰子。機率是零的嘗試,就連等待奇蹟也稱不上,卻仍持續轉著。「我」就是那粒骰子。在情緒敏感的夜裡,焦灼、愚痴地試著,轉著,困著,逃不出來,卻也彷彿樂此不疲。短短三行說盡了思戀煎熬的痛苦,獻給每一位被命運逼著擲骰子的賭徒。

2015年4月8日 星期三

春歌 ◎楊牧‬

 
 
 那時,當殘雪紛紛從樹枝上跌落
 我看到今年第一隻紅胸主教
 躍過潮濕的陽臺——
 像遠行歸來的良心犯
 冷漠中透露堅毅表情
 趐膀閃爍著南溫帶的光
 他是宇宙至大論的見證
 ——這樣普通的值得相信的一個理論
 每天都有人提到,在學前教育的
 課堂上,浣衣婦人的閒話中,在
 右派的講習班與左派沙龍裏
 在兵士的恐懼以及期待
 在情婦不斷重複的夢;是在
 也是無所不在的宇宙至大論,他說
 在地球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分鐘
 都有人反覆提起引述。總之
 春天已經到來
 
 他現在停止在我的山松盆景前
 左右張望。屋頂上的殘雪
 急速融解,並且大量向花牀傾瀉——
 「比宇宙還大的可能說不定
 是我的一顆心吧,」我挑戰地
 注視那紅胸主教的短喙,敦厚,木訥
 他的羽毛因為南風長久的飛拂而刷亮
 是這尷尬的季節裏
 最可信賴的光明:「否則
 你旅途中憑藉了甚麼嚮導?」
 
 「我憑藉愛,」他說
 忽然把這交談的層次提高
 鼓動發光的翅膀,跳到去秋種植的
 並熬忍過嚴冬且未曾死去的叢菊當中
 「憑藉著愛的力量,一個普通的
 觀念,一種實踐。愛是我們的嚮導」
 他站在綠葉和斑斑點苔的溪石中間
 抽象,遙遠,如一滴淚
 在迅速轉暖的空氣裏飽滿地顫動
 「愛是心的神明……」何況
 春天已經來到
 
 
(一九八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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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牧 
 
  台灣花蓮人,一九四○年生,東海大學畢業,美國愛荷華大學(Iowa)碩士,柏克萊(Berkeley)加州大學比較文學博士;現任西雅圖華盛頓大學(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Seattle)教授。著作有詩集十一種,另有戲劇、散文、評論、翻譯、編纂等中英文三十餘種。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0675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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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葵
圖像設計: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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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cendalirit.blogspot.com/2015/04/2015040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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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這首〈春歌〉是寫春,更是作者藉春來抒發個人的哲思。一隻候鳥的回歸揭示春天即將到來,也暗喻著某種隱然運行的規律——宇宙至大論,這五個字讓人想到托勒密的《至大論》,在那地球仍定位在宇宙中心的年代,托勒密試圖從前人的觀測與學說中梳理出將這一切定序的說法,每顆星星都會照著它應有的軌道——只能是工整的圓形——出現在應有的位置,就像冬去就是春來一般自然。即使每年的四季仍有些微不同,我們仍希望它會呈現某種定序的循環模式,像一座不會出錯的鐘。
 
  當然,那樣的說法已經過去了。地球早已不是宇宙中心,星球運轉的軌道也不是正圓型,而是橢圓——托勒密的說法受限於那時的量測精度而能自圓其說,多年後也只能被更為精準的量測資料給超越。現在人類能觀測的宇宙之大,已遠遠不是那時托勒密想的「至大」所能涵蓋的了。真實的宇宙總比我們想像的更瘋狂,儘管如此,托勒密的夢想依然深藏在我們心裡——春秋有時,萬物定序,當我們看到這種工整就會高興。不像冬天的冬天或不像春天的春天都會讓我們不安,覺得世界是否哪裡出錯了。嚴冬之後就該是春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根植於「宇宙至大論」——巨大而包含萬物的隱形規律之上,作者卻對著遠道而來的候鳥說:「比宇宙還大的可能說不定/是我的一顆心吧,」、「否則/你旅途中憑藉了甚麼嚮導?」,宇宙雖大,規律卻可能寫在一顆小小的心裏。就像候鳥憑藉本能就能遠行,像內建了某種明確的地圖。作者對著鳥拋出了問題。你一定知道些什麼,才能依循著那個來到這裡。即使是這一抹不到巴掌大的紅胸裡,或也裝了個完整的宇宙呢。
 
  但在詩裡,鳥卻如此回答:「我憑藉愛,」、「憑藉著愛的力量,一個普通的/觀念,一種實踐。愛是我們的嚮導」。牠對於宇宙至大什麼的根本不感興趣,牠所追求的就是春天本身,溫暖的空氣與豐滿的生命,在這根植於愛的追索中,就宛如預示般地為作者帶來了春天。「愛是心的神明……」是的,還有什麼比一隻紅胸主教更適合擔任春天的使者呢?當看牠跳躍在即將甦醒的冬景,那種純然的喜悅,也就在這首詩裡展露無遺了。

2015年4月7日 星期二

大安 ◎楊佳嫻


 
車聲掩蓋樹聲
千燈寂寂
那時,城市在我左手
而你在我右肩
青春深邃
一萬本典籍投下的影翳

你已領略騎樓為何物
其曲折略遜無我們的愛情
而遠勝過語言
你甘心權充梳子、地圖和大衣
每日穿越綠蓬的陸橋
數度與飛鳥對視
新生而後大安
橫渡草泉,月繫於髮
手緊握成疊架的柴禾
太溫暖的冬季
公園亦微有汗意

坦然是你攜我在渡口
大風愀然,聽見自己放心的
哭聲,提示勇氣與決定
一如慕道者觀時間動靜
自長廊離去
將愛,將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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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佳嫻,一九七八年出生,台灣高雄人,國立政治大學中文系學士,國立台灣大學中文所碩士,國立台灣大學中文所博士,現為國立清華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著有詩集《屏息的文明》、《少女維特》、《金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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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葵
圖像設計: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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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收錄於詩集《你的聲音充滿時間》,描寫年少時邂逅的情感。

首段「車聲」、「千燈」等提示所處環境為城市,又「樹聲」、「深邃」等令人聯想樹影錯落的背景,就在此喧嘩與幽靜交織的景況下,「城市在我左手/而你在我右肩」,敘事者將
傾訴對象「你」提高到與偌大城市同等份量,也巧妙將焦點由環境聚焦到人物。「青春深邃/一萬本典籍投下的影翳」描述眼前參差樹影的美景,同時也說明自己心境:有些疏亂,彷若幻境,卻錯落有致、引人投身。

第二段著力描寫情感昇華之境。「你甘心權充梳子,地圖和大衣」,精準而不黏膩的說明情人相處間的默契和情趣,「每日穿越綠蓬的陸橋/....../新生而後大安」,看似僅是空間上的移動(由作者身世大約可推測「新生」可能指就讀學校所處的台北新生南路,而「大安」依下文「公園」提示,推測為離校不遠的大安森林公園),但「新生」同時意味情感初生,而「大安」則指經過交往、磨合、互許後,對情感不再惶恐、生命找到重量的「安然於心」。彷彿兩人的感情就在每日的空間移動中,逐漸昇華、穩定。而後的「橫渡草泉,月繫於髮」配合公園的背景,充滿自然感。「手緊握成疊架的柴禾/太溫暖的冬季」敘述手緊握的視覺狀態,也說明相知後,心境的溫暖,甚至可驅逐冬日苦寒。

第三段以「坦然」開頭,「遠行」結束。敘述兩人即將分離,但並未出現一般人以為的恐懼、惶然、孤寂,詩人比喻「一如慕道者觀時間動靜/自長廊離去」,因為能打從心底「大安」,距離不會是令人惶恐的理由,縱使情緣因遠隔無法繼續,深刻的感受過,也足以令人心靈豐足。末尾「將愛,將遠行」讓「愛」和「遠行」二詞,平行的相互解釋,說明愛因遠行而更豐盈的境界。

從本詩也可見詩人用字遣詞的精準與詩意:「青春深邃」同時含括樹影與人的年少青春、以「綠蓬」形容陸橋,以「草泉」比喻叢生綠草。另外「千燈寂寂」、「影翳」、「月繫於髮」等又帶著恰如其分的古意,讓詩在精確、優美之外,同時含有中國古典文詞的深度。

2015年4月6日 星期一

觀音 ◎羅智成




柔美的觀音已沉睡稀落的燭羣裏
她的睡姿是夢的黑屏風;
我偷偷到她髮下垂釣,
每顆遠方的星上都大雪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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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畢業於國立台灣大學哲學系,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校區東亞語文研究所碩士,博士班肄業,擔任過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編輯和撰述委員、中時晚報副刊主任及副總編輯、美商Conde'Nast China(VOGUE、GQ)編輯總監、樺舍文化總經理、Hit 91.7電台台長、《TO'GO泛遊情報》雜誌發行人、閱讀地球文化創辦人、台北市政府新聞處處長、中央通訊社常務監察人、香港光華新聞文化中心主任、中央通訊社社長等職,現為財團法人臺港經濟文化合作策進會董事。 2000年羅智成獲得中國文藝協會頒發的中國文藝獎章新詩創作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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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葵
圖像設計: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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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收錄於羅智成的《光之書》中,在羅智成的山水詩作中是相當膾炙人口的一首作品。
 
八里觀音山,舊稱八里坌山,為一死火山,因其形象如觀音躺臥而得名,又一說是從某一角度看像趺坐的觀音,由周圍的小山峰環繞,山上有諸多廟宇,大多主祀觀音,香火鼎盛,最早的一座寺廟是凌雲寺。
 
柔美的觀音,指的是八里的觀音山,同時也是詩人心中的觀音菩薩。從淡水遠眺夜晚的觀音山,山間稀落的燈火就彷彿燭火一般,在詩人的筆下,觀音山的形象與寺中被燭火圍繞的觀音像重疊在一起,而世界就如同一座大廟宇,觀音山在其中守護著。沉睡的觀音山就如同黑色的屏風般,障蔽著熟睡中的黎民百姓。
 
詩人偷偷地到觀音山的髮下垂釣,之所以「偷偷」地,一來是不想驚擾到沉睡的觀音和眾生,另一方面也因為有著觀音的庇護,詩人才得以獨自偷偷地垂釣。獨坐垂釣,垂釣的不見得是魚,或許是偷閒,也或許是享受孤獨,甚或者詩人並不是真的在垂釣,而是靜觀整個世界。
 
整首詩前三句的描述都是比較靜謐的,「柔美」、「沉睡」、「稀落」、「睡姿」、「夢」、「偷偷」、「垂釣」這些詞彙所營造出的畫面,是安靜而沉寂的夜景。但第四句「每顆遠方的星上都大雪紛飛」,卻將畫面跳轉出去,透過垂釣著的詩人之眼,從近景轉到遠景,從靜謐變成躍動。「大雪紛飛」的「星」指的是什麼呢?靜謐的夜晚,燈火稀落,想來光害甚少,而夜空中雪白的星子就益發璀璨,好似大雪紛飛一樣。遠方的星子和山邊的燭群相輝映,為寂靜的黑夜增點生氣和色彩。
 
但遠方的「星」也可以是城中的燈火,特別是車燈,垂釣的詩人望向城裡去,每一盞燈火都在快速移動,就好似大雪紛飛一樣,和觀音山的靜謐形成強烈對比。而城中的燈火又可以解釋為人們在夜裡生活的忙碌、紛擾,有活動就會有燈光,和觀音山下垂釣的詩人所享受的靜謐和孤獨又成了強烈的對比。
 
總之,第四句的跳轉,給了讀者諸多的想像,但無論做何解釋,都能突顯出夜晚觀音山的靜謐之美,以及詩人獨享寂靜悠閒的浪漫心境。

2015年4月5日 星期日

一朵開花的文字 ◎莊東橋


   
我們分開可以,
牽手不行,笑笑可以
要猜測彼此的髮香不行
照片裡,沒有人的決定
決定沒有人
   
但是我把詩歌翻開
才知道那根睫毛是妳送我的書籤
沒什麼,一朵文字開花罷了
   
然後我走一段路,妳也是
聽聽音樂可以,
一起看天空不行,小指頭勾在一起不行
手套會冷可以
裝進心裡不行,下雨時
雨傘一蕊一蕊地掉落
水花
一丁一丁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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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arkino/水花先生/夏天
本名莊東橋,生於台灣屏東。主持明日報新聞台「水花發芽了」,藝術家,詩人。
印有詩集《我們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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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臣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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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初讀此詩,本以為是首輕鬆的詩,藉由「可以」和「不行」的交錯,似乎在作某種辯證或是關係的確認。再仔細讀,「可以」的都是彼此關係較疏遠,而「不行」的則是親密的,看來是為這段關係畫下了否定的符號;又或者,是想靠近但不可得的一種感覺,因此讀著讀著,小編的心情也跟著稍微沉重了起來。「照片裡,沒有人的決定/決定沒有人」語意有些不明,小編解釋為沒有誰可為誰的命運作決定。
 
  中間的段落,讓小編有些疑惑,詩中主角是把誰的詩歌翻開呢?有些像是詩中的「妳」連同睫毛書籤一起送給了主角;如果不是,那又是誰的呢?繼續思考,為什麼睫毛會作為書籤呢,更耐人尋味了。「沒什麼,一朵文字開花罷了」呼應了詩題,這三行又獨立了段落,看得出來「文字開花」在此詩中有轉折的作用,也同時有重要的意義。
 
  接下來,兩人分別或者一起走了一段路,好像距離又拉遠了;下雨了,「雨傘一蕊一蕊地掉落/水花/一丁一丁地消散」,暗喻了放下,彼此的感情逐漸消散。此段的情感和氣氛營造得不錯,「手套會冷可以/裝進心裡不行」,心意已冷,配合下雨的場景,像是被潑了一桶冷水。「一蕊一蕊、一丁一丁」的量詞使用也很有意思,雨傘有花的形狀,水滴落的水花則有丁丁的聲響,可說是同時兼顧了視覺和聽覺效果。
 
  〈一朵開花的文字〉是不錯的題目,但要和詩的內容主題作連結,則需要多些思考和咀嚼,究竟是真的如詩中所說的「沒什麼」,還是另有其他的意義,就交給讀者各自詮釋吧。

2015年4月4日 星期六

有些人喜歡詩 ◎辛波絲卡 陳黎、張芬齡譯


 
有些人——
那表示不是全部。
甚至不是全部的大多數,
而是少數。
倘若不把每個人必上的學校
和詩人自己算在內,
一千個人當中大概
會有兩個吧。
 
喜歡——
不過也有人喜歡
雞絲麵湯。
有人喜歡恭維
和藍色,
有人喜歡老舊圍巾,
有人喜歡證明自己的論點,
有人喜歡以狗為寵物。
 
詩——
然而詩究竟是怎麼樣的東西?
針對這個問題
人們提出的不確定答案不只一個。
但是我不懂,不懂
又緊抓著它不放,
彷彿抓住了救命的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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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辛波絲卡﹙Wislawa Szymborska﹚
 
一九二三年出生於波蘭。一九九六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公認為當代最迷人、最偉大的女詩人之一。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555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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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路素材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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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一首真誠直白不裝逼的詩,反而流露某種強者的氣場。詩人講詩,誰在讀詩?即使是辛波絲卡竟然也不太期待。除卻課本必讀的篇目與寫詩的人,「一千個人當中大概/會有兩個吧。」一股淡淡的哀傷頓時迎面而來,連辛波絲卡也這麼說,現代的我們好像也沒什麼理由抱怨了。
 
  而喜歡詩又怎樣呢?她列出各種偏好,詩也只是眾多偏好的一種——有人寫有人讀而已。詩到底是什麼?很多聰明人提出了各種聰明答案,卻連詩人也坦言她不懂。但能否提出個閃亮亮的說法真的很重要嗎?能否變成一個詩人或愛詩的人,或許重要的就在最後兩句「又緊抓著它不放,/彷彿抓住了救命的欄杆。」那宛如求生的執著造就了一切的分野。簡單,誠懇,因而無可反駁。


2015年4月3日 星期五

如果海是存在 ◎奎澤石頭



如果海是存在,凡遍體鱗傷的就可以回到
童年的療養目眩神迷,初次嫣然
盛開杜鵑遭遇放生的溪流從你的左側
秘密通道,時間跨界匯聚向自身
在那個時刻與季節,青春是病
愛則是藥。值得牢記如我所聞如果海是存在
在問題之前就有解答,混亂未艾
已經知曉穩定的形式沙般瀉流烙印
彩霞猶豫不決魚鰓變羽翅這樣以背影單飛
拋棄長天一色隻字不提是因為過度的思念
而山的崇高偏執,以另外一種姿態
沿著海溝的倒影喃喃自語不去感覺
狂嘯或低吟,海所欽點的路途可以遠觀
相看兩不厭折返跑的浪花辛苦做工,時間
護衛禁錮靈魂,在應許之地讚頌
遍體鱗傷深被吸引這樣不為所動的歌:
「如果海是存在,這詩的現實終究是
美麗的死亡―
請治癒我們的傷口,不要任性,要心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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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簡介
 
奎澤石頭,本名石計生。高雄縣橋頭鄉人,台大經濟學學士、政治大學社會學碩士、美國芝加哥伊利諾大學社會學博士。現任東吳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著作包括詩、散文、美學評論、藝術社會學及社會學理論等多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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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路素材
圖像設計: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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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這首詩意象複雜,雜揉心靈自省、生命追溯。在符號域裡,無邊無際的海既是孕育生命的自然環境,同時也可能象徵人類神秘的潛意識領域。
 
「海洋」、「童年」、「時間」、「愛」、「死亡」……,諸多詞彙相繼出現,組構出一組與記憶、生命相關的複合象徵。不過縱使對自我的生命苦苦追尋、遍體麟傷的探索,也還是無法免除活著此存在形式必然的枷鎖,恍若古代哲人認為肉體禁錮心靈,使其無法達到真正的自由狀態一般。
 
總體來說,這首詩企圖傳達了一種存在的湧動,「海」在其中同時代表源頭、去處、龐大而神秘的內心,不過因為意象交織,故容易感受,卻難用明晰的語言進行拆解。

2015年4月2日 星期四

〈我們寫,寫不過生活〉◎廖偉棠


我們寫,寫不過生活。
無須羅列,你的身體比稿紙皎潔
比夏天熾熱。也無須看
那些看不見的人的臉色,
我們生活,而生活像情人的觸撫
雨水綿綿,濕潤我們的筆
 
在這一刻敘事即開脫
即打馬、潛水、看月亮和吃西瓜。
而抒情卻代表了我們
向東方人致敬:他們悄悄的掰下
一棵石榴的片片玉石樹葉
 
我們綻開,開得比小火車快,
它們手牽手散步來著,
在五道口鐵路,它們把欄杆放下
它們說:慢一些,慢一些,
哦我已心領神會,可是手中書卷
在江河湖海中策馬揚鞭。
 
輕一些,輕一些,
向生活過和正在生活的人致敬。
向農貿市場中被高高舉起的小茄瓜致敬,
也向不三不四的流浪者致敬。
哦,向你雨中的自行車致敬
它是快樂的。
 
別得了感冒,好生活
得為我們付診費。
雨停了不妨數一數我們的花蕊
上面有多少個世界
多少人已經噤聲。
我願意在這一刻聽見真實的蟬鳴。
 
 
2002.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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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廖偉棠
 
1975年生。曾任雜誌編輯、書店店長;目前則兼具了詩人、攝影師、小說家及評論家等多重身份。廖偉棠的作品在華文世界中皆有不錯的評價與迴響:他得過香港青年文學獎詩組及散文組冠軍、香港中文文學獎散文組冠軍、詩組及小說組季軍、中國時報文學獎詩組首獎、聯合報文學獎詩組大獎、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及馬來西亞花蹤世界華文小說佳作獎。《苦天使》創作的時期橫亙四個年頭,字字句句皆來自生活中的浪遊與體驗;他在詩作中引用韓波的的句子:「人是必須超越的」,或者就是他對於自我狀態的要求——一種無時無刻的變遷。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032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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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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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文學不只是真實,而更接近一種「超真實(Hyperreal)」——並非只是真實的附屬與覆述,而是凝縮乃至昇華成一種自制規則的仿真。與生活雖呈鏡影,卻是沿著全然不同的理路構築。手藝傑出的詩人也常以日常用語為材,彷彿順手捻來即成詩;背後是花了多少力氣苦心揀選、拼貼串連,又怎會跟你說?
 
  對活在鏡像世界的創作者而言,生活是一團未解的謎。創作是把這團謎理出個頭緒,但也總有線頭落在那頭緒之外——而且不少。生活總有太多雜亂的細節,我們善揀其中能處理的將其編織成緒,但寫著寫著一回頭,或許就發出如詩題的感嘆:「我們寫,寫不過生活」。
 
  我們或許可以用些抒情去美化種種生活的雜支細節,把看月亮吃西瓜喻為玉石樹葉;或在生活裡每個等待的當下讓心思飛馳至江河湖海;卻也總難以解釋這是個如何神秘的轉換過程,「我們生活,而生活像情人的觸撫/雨水綿綿,濕潤我們的筆」。我們因生活而能寫作,而生活卻又有那麼多難以行之於文的細節莫名令我們感動——比如第四段的種種致敬,多加著墨似也無濟於事,只能以直述代替比喻。比如雨中的自行車,為何是快樂的? 或許是作者自身的情感經驗,我們只能以自己有限的感知去理解生活並且書寫,神秘的是這樣的書寫卻又能傳遞經驗。一輛雨中的自行車可能是快樂的。當作者這麼說,我們也就形成了各自心中的那台自行車,肯定每個人都不一樣——一如花蕊上露珠映照的無數個世界。
 
  儘管如此,當最後那蟬鳴一響,我們終究還是回到了各自的夏天。真實的蟬鳴,在稿紙之外,在文字之外,如此飽滿而豐富地存在著。詩人在此放下了筆,不再多寫一字。

2015年4月1日 星期三

單身II ◎鄭聿



只是凋零的季節
剛好接不到每一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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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他,想成為更少的人。

果實、車窗、鈍器……皆為他的時間意象,攀附流轉其上的痕跡就像我們持續積累的病痛、呼吸與夢,一如詩句堆疊,堅韌而極簡是他的慣用語式,字句如刀滲入紙心,相互堆擠作用之後,剩下的即是某種永恆。

生於高雄鳥松,住在台北永和。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現任職出版社編輯。曾獲台北文學獎、吳濁流文學獎等。著有詩集《玩具刀》、《玻璃》。

想成為更少的人,他說。

他是鄭聿。

www.facebook.com/toyknife
 
(資料取自博客來作者介紹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47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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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路素材
圖像設計: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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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單身是一個相當明確的主題,可能互涉的情感有對上一段感情的思念、孤獨......等許多種,這樣的題材因為老生常談而難寫,而鄭聿的寫法簡單、節制又深得我心。

既然名為〈單身II〉,當然也有著〈單身I〉的存在,但此處只討論這一首詩。在這首詩裡面呈現的場景極靜──「只是凋零的季節」。《文心雕龍》說:「物色之動,心亦搖焉。」這首詩的第一句,顯然就深得其中三味。凋零的也許是樹,亦可能是人,又或者是你我的心。但在整個季節的情調下,凋零是不得不,也是無可挽回的了。這樣的情緒一開始就抓住了讀者的目光。第二句寫:「剛好接不住每一片落葉」,在這樣接下的句子裡,讀者的自身主體便無聲無息地從亦樹亦人,轉移到了另外一個尋索者的角度。倘若是大地,那為何接不住落葉?倘若是人,那許多的落葉又為何片葉不沾身?從首句的「只是」到次句的「剛好」,這樣一個看似巧合的場景,無論是否真為巧合,總之是叫人深刻地感覺到自身的孤獨了。這是鄭聿透過簡練的句子,展現對生活情境本身深刻品味的一首好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