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20日 星期五

給家後 ◎陳水扁

給家後 ◎陳水扁
 
在起床聲中驚醒
原來自己還能呼吸
立德電台好心來迎接嶄新的一天
卻發現沒有人有好心情
  
層層的銅牆鐵壁
又小又濕又暗的囚房
溫煦陽光擠不進的黑牢
圓球二十四小時監視行動
是看有無失去自由
抑是關心是否還活著
  
水桶一桶又一桶
大桶不夠 茶水桶也可以
吃喝拉屎,洗衣洗澡
濕了又濕,不知什麼叫做干
能掛的都掛了
分不清是干是濕
雜物棉被書籍佔滿地鋪空間
不是遊民乞丐收容所
而是巴士底監獄的土城看守所
   
立德音樂的旋律很美
卻撫慰不了思憶親情的惆悵
家後一曲 一唱再唱
教我如何不想她
寶徠匆匆的最後一面,猶如昨日
十三天 彷彿十三年
   
曾經是重慶南路寓所的舊主人
如今是新主人的階下囚
歎政治的變幻、殘忍、無情、黑暗
台灣何時已成拉美、非洲、東南亞的落後國家
又重回中國歷史的改朝換代
   
你說後悔作第一夫人
不對 這不是你的錯
是我不聽你的話
自私的走上政治這條路
什麼工作不能做 去作什麼總統
一切晚矣 不可能再回頭
   
政黨輪替的枷鎖
在亂石堆中
獨立建國的志業
還在半空中
不能抬頭挺胸走出去
也要死在台灣歷史的十字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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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水扁(1950年10月12日-[b]),臺南市官田人,生於中華民國臺灣省臺南縣官田鄉西莊村(今臺南市官田區西莊里),律師出身,民主進步黨籍政治人物。曾任海商法律師、中華民國第十、十一任總統(2000年-2008年)。歷任民主進步黨第十屆主席、民主進步黨第十一屆主席、臺北市議會議員、立法委員、臺北市市長、中華民國總統等職。由於涉及龍潭購地案而被判刑20年,三審定讞發監執行,2015年1月5日核准暫時出獄,進行保外就醫。[3][4]2016年2月4日第5次延長保外就醫至2016年5月4日止。
 
(轉自維基百科,本篇書寫時仍未確定陳水扁是否能繼續延長保外就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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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攝影來源:Wikipedia.org | 田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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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給家後〉是陳水扁2008年在土城看守所被羈押時透過律師分享的作品,內容談及自己的政治參與、政治理想,以及對妻子的思念。作品發表後遭到前民進黨大老沈富雄、詩人余光中、散文名家張曉風的批評,或指其程度不佳,會教壞學生;或直言此乃分行散文;或對此是否為詩直斥「饒了我吧」。
 
當我們在閱讀這首詩的時候,需要留意幾個部分。首要的問題是,這首詩是以漢語進行的閩南語書寫?還是部份參雜閩南語,仍應以北京話閱讀習慣為主書寫的?這影響了整首詩的閱讀語感。其二,雖然是家書,但陳水扁作為一個政治人物,一舉一動都應有其政治意涵(不管當事人願不願意),那麼這篇作品的目的是為其政治思維服務,對妻子懺悔,抑或是兩者都有,有沒有其他選項?當事人很清楚自己的行為會有政治意義的時候,這樣的書寫是否會出自於真誠?這值得懷疑。其三,當陳水扁以部分談論理念的方式談及自己的理念,如以巴士底監獄(法國大革命中被群眾進攻的監獄,內也有不少被國王關押的政治犯)自比土城看守所,直言不諱的談論獨立建國......這些政治意義上的認同與否,能不能影響我們對現代詩預期應獲得的(審美或者其他)判斷標準,還是能因為他說出了自己的心聲,而認定這樣的寫作是藝術的,只是未必是高雅藝術的?
 
上面這些問題,小編也沒有答案。藝術在平民百姓的想像跟學者專家的心中很可能會有一把不同的尺,並不強求說服什麼人。但願鼓勵大家思考與討論。
  
以小編自己的看法,我認為這首詩應當較適合以閩南語念誦,原因在於其中較柔情處(例如倒數第二段)與較激憤處(如最後一段)若單純以北京話朗誦,就少了一點情感的契合度。(或許各自嘗試一下是可以抓感覺的方式)。至於第二個問題,在閱讀文學作品時一般我會試圖分別現實與「詩中呈現的」,畢竟真誠不見得為好,一個人真誠也未必在詩裡面可以被驗證。最後,當我們平常都在期待現代詩(或其他的藝術)「一定要有○○」的時候,這個○○(例如我們可以帶入音樂性)在藝術領域中很可能是可以被挑戰的東西。為什麼「一定要有」而不是「即使沒有也可以」呢?好比現代詩一定要寫得高雅漂亮,那麼不高雅、不漂亮的是否就不足以稱之為詩?好比現代詩一定要講求意象精準,這中間就有了一個一定要使用意象的標準存在──可是為什麼一定要呢?如果詩歌一定是受過文字訓練的貴族才有能力寫就的東西,那麼是否平民百姓就無形中離詩歌更「遠」了?可是課本都告訴我們詩歌應該是最貼近人民的呀。好比有人在比較實際的社會寫實、政治諷諭方面寫出了你我的心聲,你期待他一定要是「說得真好,把我心裡的話都說出來了還說得比我好」的,還是「他說的話就是我心中的話,我從中可以獲得情感的認同!」的呢?還是兩者都可以,或者還可以有同時有更多的選擇?但這種情感取向的同情與理解,能不能讓現代詩的判斷不流於情感的附庸,而是同時有一個文類準繩的東西?──我們可以追問的問題是,如果上面那些都不是成立「什麼是詩」的充分條件,那麼我們到底要怎麼為「什麼是詩」,或者如何判斷一首詩設立合理的標準呢?其實很不容易,對不對?(笑)
  
回到這首詩來看,陳水扁的寫作方式是以白描的方式完成,幾乎沒有無法理解的比喻。前三段從發現自己還活著,卻還受到自己無法接受的對待開始,進而敘述獄中生活那種暗無天日的苦悶。後四段以一柔一剛的方式行文,思念妻子,記掛國事而懷憂喪志。以寫作專業的眼光,這首詩的概念無疑可以再更精準收斂些,讓字句呈現更加有力的狀態。但這樣的吹毛求疵不足以判斷成敗,實則面對這樣的作品,我們很難不根據自己內心的政治傾向來投入同情或批判的眼神。
 
這是一首我不知道該不該推,但認為大家可以看看的詩。今天是520,馬英九總統的八年執政結束。他為官清廉,顯然很難像陳水扁一樣面對政治清算。所有的歷史功過很難在今天驟下判斷,我只是很傻很天真的期待我們將擁有一個更好的台灣。我有一天能驕傲地跟我的國際友人說:我是台灣人。不是泰國,當然,也不是中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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