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31日 星期二

生物統計學 ◎江自得

生物統計學 ◎江自得
 
右手放入熱油鍋
左手放入乾冰桶
平均起來,你感到很舒服
 
右眼看見光明
左眼看見黑暗
平均起來,你看見霧
 
右耳聽見天籟
左耳聽見噪音
平均起來,你聽見靜默
 
右心愛台灣
左心愛中國
平均起來,你愛自己
 
右腦支持資本主義
左腦支持社會主義
平均起來,你支持機會主義
 
右腳踏入天堂
左腳踏入地獄
平均起來,啊!你就是人
 
——出自江自得《那一支受傷的歌》(2003),P.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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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江自得

現任台中榮民總醫院教學顧問,曾任台中榮民總醫院胸腔內科主任、台杏文教基金會董事長、文學台灣雜誌社副社長。著有《那天,我輕輕觸著了你的傷口》(1990)、《故鄉的太陽》(1992)、《聽診器的那端》(1996)、《那一支受傷的歌》(2003)、《給NK的十行詩》(2005)、《遙遠的悲哀》(2006)、《月亮緩緩下降》(2007)、《Ilha Formosa》(2010)、《台灣蝴蝶阿香與帕洛克》(2011)等十一冊詩集,另有《漂泊》(2003)散文集及醫學專書《實用胸腔X光診斷學》等共十三本書,不含其他的選集,已然卷帙浩繁,著述豐富。
 
(摘自《時間與美的律動:江自得詩集英譯》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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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Wikimedia|Libra Heveliu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Libra_Hevelius.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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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鋼筆人賞析
 
江自得在《那一支受傷的歌》的序中自白,這一首〈生物統計學〉是為了諷刺科學界(尤其是生物科學界)的利器——統計學而做,並引用首段為例:
 
右手放入熱油鍋
左手放入乾冰桶
平均起來,你感到很舒服
 
江自得之所以諷刺的原因,亦可在序中看到。在序的第二節,他寫道對現代科技文化中的「科學主義」以及「化約主義」有所不滿。科學主義指的是一種認為所有事物都可被科學所理解的主義;而化約主義則是認為要理解事物,須先將事物化為更小的單位,理解小單位後,即能理解組合出來的整體。江認為這兩者皆有其盲點。
 
不過鋼筆人做為受過科學訓練的人,還是想和作者對話一下。其實江自得自己也是受科學訓練的(醫科),那他自己也應該知道,在這首詩第一段所諷刺的「只看平均,不看分佈」事實上常是掌握工具者(通常亦為掌權者)的特意為之——比如看平均薪資而不看標準差,看中位數卻沒說出青年人的平均薪資……。統計有其盲點,但這些盲點早已被統計學家所知而用各種方式補足。
 
其實作者應該也知道這部分,因此這首詩其他句子的諷刺性主要並非建立在「統計的盲點」上,而是「平均後變成什麼」。
 
江自得是一名有在注意政治動態的詩人,而在《那一支受傷的歌》中亦有展現(可見序的第四節)。根據這點,我會傾向從他出版這首詩集的時候(2003),去論述詮釋這種詩的可能。
 
「光明與黑暗」為什麼平均起來會變成霧呢?在江自得寫這首詩的2000年初,民進黨第一次的執政,原以為終於能改善國民黨執政時的各種亂象,是光明的開端,結果執政後處處顯露黑暗,民進黨顯露了其政商勾結、黨與執政者利益至上的部份,以及爭奪選票的操作。在這種情況下,詩人既看到了光也看到了黑暗,而他對未來的預期呢?恐怕他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麼走,所以平均起來才變成「霧」吧。
 
而「天籟」與「噪音」有多種詮釋的可能,或許是政客的宣言與口水,或許是選戰時走在大街小巷的宣傳車,當每個人都在說自己的話、而沒有聆聽實際的需要時,或許詩人聽見的只是一堆空話,毫無資訊量,也就顯得「靜默」了。
 
「愛中國」與「愛台灣」更是符合當時的脈絡。相信大家都還知道陳水扁不斷在各種公開場合說自己「愛台灣」,在那種情況下,愛台灣成為某種政治正確,以及民進黨「摧」出選票的手段;然而,反對者(主要是國民黨支持者)的「愛中國」,既有吸收反對民進黨說法者(因黨國教育而無法接受台灣主體論)選票的意圖,也有實際上國民黨高官去中國交換利益的實際作為(大家應該還記得連戰去中國吧)。無論哪一方,都只為自己的利益考慮,因此是「愛自己」。
 
「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對照,當然也能對照「台灣」與「中國」。當然中國到底是不是實施社會主義事實上是可以商榷的(明眼人應該都能看出沒有),而支持哪邊,大概可以詮釋為一些台商在台灣還是中國經商。雖然並非所有台商都是因為商業利益因素而選擇在台灣或中國其中一方經商,但大體上來說,大多台商仍以「機會主義」為主。
 
而最後一段「天堂」、「地獄」之別,讓詩拉到更高層次的討論,這世界既有天堂般的時刻與地方,也有地獄般的,而所有混合起來,才是這個人間。然而這部份或許太過淺顯,以至於最後的藝術性或哲學性稍有不足。
 
整體而言,這首詩在藝術性上或有不足,但本身是一首有趣的詩,用淺顯易懂的排比法來書寫。而作者想要諷刺的,除了科學上、統計的盲點,也有台灣當時的政經環境。從現在2016年來看,又別有一番趣味。

2017年1月30日 星期一

歸北西北作 ◎楊牧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
       
歸北西北作 ◎楊牧
  
他們依舊勞累,時間的精靈
他們在流墜的大火星四周跳躍,衝刺
並且細聲歌唱回想過去交疊的歲月
當風雨以絕對的高速猛推我的背
一隻蝴蝶蘭也跟著凋萎——無妄之紫
潰散在暗晦的一角,溫柔,寂寞,淒美
  
暑氣直接向正南方退卻,一天
比一天稀薄,如午夜壁爐裏的餘燼
在我孤獨的注視下無聲無息化成灰
如悄然老去的心情懸掛在纍纍瓜棚上
洶湧的秋意,彷彿聽到誰的
吶喊超越我冷淡淡的血,劃過
大海裏一條永遠不再的南回歸
  
其實他們始終都在嬉戲,時間的精靈
穿鑿更漏的刻度和子午線
升高為初雪,落下
遂籠罩在無窮延伸的針葉林梢
俯視人間依稀還有些寬恕,午夜開始
將電子錶撥慢一小時表示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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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Flickr c.c.|William Warby (https://www.flickr.com/photos/wwarby/5110045164/ ),原圖加上文字、logo,依照CC分享(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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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歸北西北作〉為楊牧於一九九二年十一月的香港之作,收入於《時光命題》,並體現該詩集世紀末時間推移之悲哀感。在第一節,敘述者想像大量「時間的精靈」在「四周跳耀,衝刺」,此時挾帶的「風雨」彷彿時間的來臨,「猛推我的背」使我老去,如「一隻蝴蝶蘭也跟著凋萎」,並「潰散在暗晦的一角」。
  
第二節則描寫此時的心境。他感覺自身的孤獨,並眼看爐裏的餘燼化成灰。而在最後一節,敘述者注意到「時間的精靈」仍在嬉戲,也隱喻時間仍在流逝,但或許他們並非全然無情,或許他們「俯視人間」時「依稀還有些寬恕」,因此在午夜開始,時間「晚了一小時表示妥協」。
  
值得注意的是詩中的「撥慢一小時」可能指的是冬令時間的開始,通常在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日實行。然而楊牧身處的香港從一九八零年已廢除冬令時間。詩人或許想像的其他國家開始的冬令時間,一小時的調慢彷彿有更充裕的時間,當他不得不面對世紀末的衰微時。

2017年1月28日 星期六

在意義叢林旅行的嚮(節選) ◎阿多尼斯

<在意義叢林旅行的嚮>節選 ◎阿多尼斯
 
什麼是路?
啟程的宣言
寫在一頁叫做泥土的紙上。
 
什麼是樹?
綠色的湖泊,波浪是風。
 
什麼是空氣?
靈魂,不願在身體內
落戶。
 
什麼是鏡子?
第二張臉,
第三隻眼睛。什麼是神聖?
一副面具,
用以稱頌被玷污的事物。
 
什麼是死亡?
在女人的子宮
和大地的子宮間
運行的班車。
 
什麼是彩虹?
雲彩的身體
和太陽的身體
在大地的身體之上
折腰相擁。
 
什麼是波浪?
在大海的屏幕之上
浮動的畫面。
 
什麼是老年?
朝著兩個方向生長的禾苗:
童年的黎明,
死亡的夜晚。
 
什麼是夜色?
孕育太陽的子宮。
 
什麼是流星?
飛出的箭矢,
只為實現一個目標:
粉碎並且死亡。
 
什麼是幸福?
墓碑,
矗立在語言邊際的墓地。
 
什麼是希望?
用生命的語言
描述死亡。
 
什麼是絕望?
用死亡的語言
描述生命。
 
什麼是眼淚?
身體輸掉的戰爭。
 
什麼是回聲?
行走累垮的身體---
正在消失
已經消失。
 
什麼是聖土?
風的死對頭和最強勁的競爭者。
 
什麼是床?
夜晚
在夜晚的內部。
 
什麼是地平線?
無止境的活動的天空。
 
什麼是偶然?
風之樹的果實
掉在你手中,
你卻渾然不知。
 
什麼是真相?
讓你描繪水的面孔
或是光的臉龐。
什麼是美?
一種形式,
你在它後面會發現奧秘,
有時還會發現上帝。
 
什麼是無意義?
流行最廣的一種病症。
 
什麼是存在?
總需要重新審視的
那種東西。
 
什麼是現實?
語言之河的
沉積物。
 
什麼是貧窮?
在大地上移動的墳墓。
 
什麼是臆想?
手,
為曖昧的身體把脈。
 
什麼是夜晚?
出售星辰之書的書商。
 
什麼是祈禱?
話語之水
蒸發而成空中之雲。
 
什麼是月亮?
太陽的忠實侍者。
 
什麼是絕對?
大腦來了月經。
 
什麼是裸露?
身體的開端。
 
什麼是痕跡?
停止行走的腳步。
 
什麼是記憶?
一所房子
只適合已逝的事物居住。
 
什麼是詩歌?
運航的船隻
沒有碼頭。
 
什麼是枕頭?
夜之梯的第一階。
 
什麼是混亂?
身體之夜的另一種秩序。
 
什麼是歷史?
瞎眼的敲鼓人。
 
什麼是雨?
從鳥雲的列車上
下來的最後一位旅客。
 
什麼是臉龐?
眼淚遷徙
途經的最近港灣。
 
什麼是白晝?
囚禁陽光的最大的籠子。
 
什麼是沙漠?
一位女巫
在不停地閱讀沙礫。
 
什麼是沙?
一位讀者
總是在閱讀同一本小說---風。
 
什麼是秘密?
一扇緊閉的門,
一打開就會破碎。
 
什麼是叫喊?
聲音長了銹。
 
什麼是聖土?
從大地的肺裡發出的嘆息。
 
什麼是手指?
身體汪洋最初的海岸。
 
什麼是籠子?
滿滿的空。
什麼是祖國?
躺在語言長椅上的身體。
 
什麼是語言?
列車,
同時又是道路,旅程和抵達。
 
什麼是河流?
大地在雙乳間
或是肚臍下
安放的床。
 
什麼是花園?
一個女詩人,
在沉睡中作詩,
在靜默中吟誦。
 
什麼是時光?
我們穿上的衣服,
卻再也脫不下來。
 
什麼是直線?
看不見的曲線的匯合。
 
什麼是海市蜃樓?
太陽穿著沙的衣裳
卻要模仿水。
 
什麼是水?
火的地獄。
 
什麼是肚臍眼?
兩個天堂之間的中途。
 
什麼是吻?
有形的採擷者
採摘無形的果實。
 
什麼是焦慮?
褶子和皺紋
在神經的絲綢上。
 
什麼是隱喻?
在詞語的胸中
拍散的翅膀。
 
什麼是意義?
無意義的開始
與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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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阿里·艾哈邁德·賽義德·伊斯比爾,筆名阿多尼斯,敘利亞詩人、思想家、文學理論家、翻譯家、畫家。 他出生於拉塔基亞一個阿拉維派農民家庭,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創作詩歌。1947年,在第一任敘利亞總統舒克里·庫阿特利的支持下,他獲得了進入大馬士革大學學習的機會,1954年他畢業於該校哲學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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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紀姵妏
攝影來源:紀姵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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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阿多尼斯(Adonis)是希臘神話中掌管每年植物死而復生的一位非常俊美的神,本來是黎巴嫩地區的一個神,後來被納入了希臘神話,但始終保持了其中東閃族的來源。他是歐洲古代時期最複雜的一個神。
 
這樣的身分背景,阿多尼斯如他的筆名,居住法國,但仍堅持用阿拉伯語創作,堅守祖國的文化本位。如同用神祈的眼睛,更廣闊、高遠的看待自己的國土,甚至自然宇宙。
 
「在意義叢林旅行的嚮」進行了多種提問的辯證,每個探問簡短扼要,分看看像輕快短歌,整體串聯起來,進行一個巨大的答辯,解構文明、歷史、時光,轉化成原生的意象「月亮、太陽、風、火、水」,人類所建構出的詞句,轉化成位作者與自然的運行服務,將體系歸懷給萬物。「什麼是意義?/無意義的開始/與終結。」甚至顛覆了自己詩作哲學性討論,解構在解構至後,成為永恆的追索,環扣的結。進一步討論國土、身分、宗教,不常以嚴厲的論述性語言評斷,討論形而上意義本質,經由詩人之眼。召喚土地上的蝴蝶、草木與雨水,阿多尼斯擔任自然的譯官,用萬物的運作方式,回答人的問題。

2017年1月27日 星期五

純情派2. ◎阿米



純情派2. ◎阿米
 
日本小酒館
你醉了
我來陪
一陣煙火

你吻了
別人
一個瘦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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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阿米
 
女詩人,1980年次,得過憂鬱症與精神分裂症,沒得過獎。大三時母親往生於砂石車車禍,一度每天吃藥,性格遽變。用簡單的詩,寫纏繞的人生,如黑人藍調,唱盡生命愛與痛。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3517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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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又瑄
攝影來源:CC0|Fancy Crave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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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玻璃貓賞析
 
阿米的詩純情派收錄在她「昨日痛苦變成麥」這本詩集當中,其總共有四個部分,這首是第二個部分。純情派2.不是一首複雜的詩,一開始詩人便點明了你的所在是一處日本小酒館,而這個你喝過酒後醉了,詩人接下來寫「我來陪」,前後三句並沒有運用什麼特殊的技巧,而是簡單而明白的描寫出場景與人物,而能夠以「你醉了/我來陪」兩句猜測到我對於你的關心、在意。至於第一段第四句的「一陣煙火」筆者根據其與前幾句的排列方式,認為是指當下正放著一陣煙火。
 
接著來到第二段,詩人不再寫我,而只寫出「你吻了」這個動作,然而對象卻不是如此關心、在乎你的我,而是「別人/一個瘦的女人」,一首詩就這樣結束了。
 
詩人用相當簡單的字句,不多用困難、刁鑽的技巧與意象,其用意或許在於讓讀者全新感受詩人的真切情感,而不受到複雜的句法轉移注意力。詩人下了標題純情派是日語中常見的詞彙,其意思與漢字字面上的相似,代表著純真無邪,而這首詩當中的我在你喝醉的時候,前去陪你,而你吻了別人,吻了一個瘦的女人,然而我依舊會去陪你,儘管你吻著別人,這讓讀完這首詩之後留下一絲無奈。
 
當詩人用越簡單的字句描寫事件,這時詩中最有價值的或許不再於表面,而是閱讀完詩以後所留下的感受。阿米的純情派四首當中都以這樣的方式呈現,是相當出色的作品。

2017年1月25日 星期三

落定 ◎葉青

落定 ◎葉青
 
靠在玻璃窗上
呵出一口白霧
猶豫
你的名字

最後俐落地抹掉
你不會知道
你的徘徊在我心裡
已經停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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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葉青
 
生於民國68年10月16日,卒於民國100年4月2日。
  
北一女及台大中文系畢。曾任誠品書店商品處影音企劃,定期於誠品好讀撰寫評述,並為KKBOX古典樂、爵士樂長期約稿作者,曾翻譯音樂相關影片。另曾擔任教育部國語辭典編輯,及桃園縣立慈文國中國文老師。出版作品有《生死密碼─名人死亡之謎》《生存密碼─世界未解之謎》,譯有《陽性反應》。
 
大學時期積極參與同志活動,努力在身分認同與輿論壓力下找到平衡。堅決相信「清醒不是人生唯一的正途」。病後開始新詩創作,累積作品逾千首,文字淺白,卻觸動人心,靈感多來自身邊他喜愛的人、事、物,常說自己的詩刪去贅詞只剩三個字:「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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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紀姵妏
攝影來源:Flickr c.c.|Shenghung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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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玻璃貓賞析

落定這首詩收錄在葉青的第一本詩集《下輩子更加決定》當中。
 
用相當簡單的場景作為開頭,寫道「靠在玻璃窗上/呵出一口白霧」,接著寫出「猶豫/你的名字」,第一段便結束了。到這裡詩人僅僅是簡單的敘述,將生活當中多數人都曾做過的事情,放在詩句裡,然後同時也點明了玻璃窗上呵出白霧後,多半並不特別想寫些什麼,而在此詩人猶豫後,最終寫下了你的名字。
 
第二段的開頭以「最後俐落地抹掉」承接上一段,然後寫道「你不會知道/你的徘徊在我心裡/已經停泊」,這三句代表著詩人猶豫在窗上寫上什麼時,決定了你的名字,這個動作事實上象徵,詩人原先尚未確定的情感,已經在寫上玻璃窗的同時「落定」了,而這裡的「最後俐落地抹掉」表示詩人希望將這份情感守在心中,而不被你發現。
 
落定利用了一般人平常的舉動,表現出暗戀的情愫,使這樣的情感得以讓多數人感同身受。若換華貴的詞藻作為詩句,或許反使這首詩的情感變得曲高和寡,而利用簡單的話說深刻的事,正是詩人葉青厲害的地方。

2017年1月24日 星期二

十年 ◎吳晟


十年 ◎吳晟
 
地球還是一樣的轉
不快也不慢
我的腳踏車輪子
還是一樣的轉
 
沿著河岸,也沿著您
奔波了二十餘年的鄉間小徑
隨朝陽轉向辦公廳
再隨夕陽轉回家
 
留連不斷的水聲
沿途不由自主的潺潺
彷彿是,自您去後
諄諄切切的叮嚀
 
說不上甘願或是不甘願
來來去去的轉動中
路旁的稻穗,已不知黃熟了幾度
我也已不是
耽於狂熱夢想的少年
 
父親啊,鄉人都說
我越來越像您
像您髮越稀,額越禿
像您容易為鄉人
牽掛和奔走──
這就是您殷殷的寄望嗎
 
和忙碌而艱苦的鄉人一樣
我們已很少談起您
父親啊!您最了解沉默
深於言語和淚水的思念
必定也能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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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吳晟(1944年9月8日-),本名吳勝雄,台灣彰化縣溪州鄉圳寮村人。台灣鄉土作家,創作以新詩為主,散文為輔。寫作之餘亦從事農事。
 
屏東農業專科學校(現已改制為國立屏東科技大學)畢業後,曾任溪州國中生物科教師,1995年已退休。 寫作之外,兼任靜宜大學中國文學系講師。「寫台灣人、敘台灣事、繪台灣景、抒台灣情」是吳晟的創作主張。他的作品都是從生活體驗中醞釀出來,情境動人,包含深刻的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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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紀姵妏
攝影來源:紀姵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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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吳晟的〈十年〉民國65年10月發表在《詩人季刊》第六期,後收錄於《泥土》(p.61-p.62,遠景,民國68年初版)。
(參考自 https://www.ptt.cc/bbs/poem/M.1477831939.A.216.html)
 
這一首詩的寫作方式,是以賣樸拙為真巧的筆法。從平實的鄉土語彙與意象中,吳晟希望成就的就是一種(農)人格即詩(人)格的踏實感,從他的詩是很難看到太多的賣弄的。
 
小編曾拜訪過吳晟老師,隨他走過他家鄉的農田,小小的家庭幾世代人巡田走過的路。「這裡的景色我看過上萬次。」他這樣對我說。春去秋來,在相同的景致中看人事的變遷,是這首詩寫作感觸興發的緣起。題為〈十年〉,寫作卻明顯有投射對象「您」,顯然這個時間與對象之間存在某種聯繫。是懷念父親之作嗎?小編不是專研吳晟,無法斷定。不過文中的線索讓我有了這樣的聯想。
 
第一段的筆法就是簡單生活中見寫作技術的方式,不過也只有這一段是這樣寫而已,後面的筆法越來越生活化,把致意放在更重要的位置。這一段透過「轉」這個動作聯繫起了地球與自己的自行車,不快也不慢的地球的韻律,不快也不慢的自行車的速度(我的速度),兩者同時穩定的運行中,是生命的時間感,他一絲一毫的過去了。有了這個時間,有了「轉」的動作,才讓第二三四段有了參照的座標。當代生活是越來越城市化的,交通的便利讓生活節奏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緊湊。但吳晟在上個世紀的這首作品中寫的卻是「有的人的生活一輩子就是這麼小」。誠然,有機會赴美讀書的吳晟,他的世界相比文中的「您」已是很大很大了,但這不妨礙當他回到他的故鄉,看著父親幾十年來居住的地方,沒有太多改變的地方中生活的點滴時,在這些更貼近他的原生生活的位置,更貼近父親的生活,也更為深刻的思念起父親。
 
正是這樣的思念讓「轉」的動作到達了極限,透過最後兩段,我們才知道,原來這些「轉」並非毫無緣由,當吳晟更深刻地進入他的生活,毫無意外的越來越像是父親的樣子。想必他對於如何當一個父親理解的更多,對當年的父親也理解得更多。他說自己如鄉人般很少談及父親了,可是他難道不記得了嗎?最後的結尾令人聞之鼻酸,轉來轉去的吳晟,因為他的父親就在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2017年1月23日 星期一

劍蘭的午後 ◎楊牧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
    
劍蘭的午後 ◎楊牧
 
我想我是懷念著那種時刻
劍蘭的午後。或者樓上寂寞
沒有人聲,我斜靠記憶坐
或者人在院子裡收拾芟葺的工具
偶爾風鈴響,打斷
依北牆上淡漠的鐘
葡萄藤應該已經延伸到
長苔蘚的石階那一邊了
也就是赤虬松那邊,空氣裏
飄浮著細微薄薄的煙
鄰人在試用他們的壁爐——
時間還早他們就試他們的
壁爐?這樣想像我站在窗前
朝遠處隨意看。桌子上
打散的思維覆蓋一疊未完成的
草稿。我想我是不記得它的
主題了,但依稀揣摩
風格屬於那種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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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Lizzie Guilb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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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這首詩寫於一九九三年,收錄於《時光命題》,楊牧在書中以悲哀的口吻預示下一個世紀將會更壞,而回盼曾有過的二十世紀,他的記憶則不斷湧現。這首詩描寫的是這類詠懷,詩人懷念起那樣的劍蘭午後。敘述者孤寂地待在樓上,或者聽到有人在院子裡收拾芟葺的工具。他的懷念被風鈴打斷,彷彿從過去回到了此刻。敘述者同時也觀察到時間的流逝,如「葡萄藤的延伸」,以及鄰人在這麼早的時間試壁爐,彷彿物理性的時間流逝太快,讓敘述者無從急於反應。桌上有一疊散落的稿,彷彿是過去記憶的軌跡,然而敘述者無從判斷主題了,只能依據寫作風格斷定可能是自我的某一時刻所寫下。

2017年1月21日 星期六

魚翅羹 ◎李昌憲


魚翅羹 ◎李昌憲
 
喜宴以上等魚翅羹
淋上幾滴紅醋
主持人:要小口品嚐
 
吞下肚,感覺
小鯊魚在胃裡,掙扎
斷氣,冒出血腥氣泡
 
想及記錄片的一幕
漁民抓住小鯊魚,割下魚翅
反手,將小鯊魚丟回大海
流血的屍體泛紅
捲起憤怒的波濤
 
紅醋逐漸化開
魚翅羹變成血腥的海
淹沒整個喜宴會場
 
(2008.10.10觀海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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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上市電子公司部門經理退休。曾任《陽光小集》詩雜誌社總編輯,《笠》詩刊執行編輯十數年。
 
取自:http://163.32.124.24/ksme/artsdisplay.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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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盧靖涵
攝影來源:Flickr c.c.|blink+ (https://goo.gl/64z43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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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李昌憲的〈魚翅羹〉簡單生動,帶來的是對生態的關懷與傳統的反思。
 
從婚宴的場景陳設,到食用魚翅羹的口感,生理上對食物的感受,竟然引起了心理上與經驗上的,曾經看過的對鯊魚獵殺影片。
 
婚宴的喜加上品嘗魚翅羹這美食的喜悅,加上了紅醋的顏色提示後全都變了樣。婚禮越喜氣,這魚翅羹就讓詩人越不安。但這不安是難以開口的,僅能以詩為記。

2017年1月19日 星期四

後天 ◎瞇

後天 ◎瞇
 
他們說
同性戀是後天的
 
日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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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瞇,fb上叫廖瞇。本名廖怡君。
在高雄住了十多年,臺北住了十多年;
2013年移居至台東鹿野。
 
瞇是提醒自己細細地看,慢慢地想。
不過,這不是容易的事。
寫,不是為了越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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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盧靖涵
攝影來源:Flickr c.c.|othree(https://www.flickr.com/photos/othree/30711670104/in/photolist-NMTkxw-PvjFfh-NMTkiy-PvjF6E-PRf6o9-pDpXRd-edEg8e-PvjDDw-NQGhSV-PvjDbN-NMTixu-PvjCS1-PTYVta-PvjCny-PvjCpN-PvjCdq-NQGh3i-PTYURt-PvjBMf-PTYUzB-NMTgWJ-PTYUj6-NMTgu1-PvjAyJ-NQGfMn-PvjA69-Q5dvMi-NMTfoJ-Q5dvwt-NMTeZN-Pvjzju-NMTeG3-Pvjz5b-NMTekw-PvjyMs-Q5duxK-Pvjyxu-Q5dumT-NQGedF-wUAPtf-v4xNDN-uiSipg-ak2Ek9-ak2E4J-ajYSC2-ajYSxx-ak2DNy-9nriUc-8iQ7vP-4GEZ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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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不是為了越寫越好。」的瞇,在寫作時向來像是一個靈動的刺客。有時候電光一閃,一擊便去;有時候草草幾劍過去,在劍光炫人中輕鬆遁去。〈後天〉這首詩顯然就是傾向於前者的作品。題目簡明的點出了「後天」二字,乍看首段這種常見的偏見,很容易被引導自己的閱讀想像。但第二段馬上扭轉了「後天」與第一段的意涵。是一首短小精悍的小詩。
 
http://cendalirit.blogspot.com/2017/01/20170119.html

2017年1月18日 星期三

於是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 ◎飲江

於是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 ◎飲江
 
回到家門口才發覺
丟失了鑰匙
有沒有轉動
門的把手呢
門的把手轉動的聲音
告訴你沒有奇蹟
或者奇蹟在屋內
你沒法看見
你的心想到一個最近的朋友
最近的朋友以至最遠的朋友
這一夜, 都外出看煙花了
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
你不大習慣每一顆燈泡
為你而光亮
你不大習慣
那些諂媚
多顏色的鐘
說服你單純的快樂
但你也哼出普天頌讚的調子
懷想掛在鐵窗前的襪子
漫漫長夜不知是囚徒的幽默
還是囚徒的諷刺
但你知道最大的幽默
是當你回來
同志們都外出
今夜煙花燦爛
而你確信
要是他們知道
定會留守屋內
招喚妻兒
一一介紹給你
各款牆紙
和快樂
而你的眼角有霧升起
知道雖然遙遠卻值得奮鬥
值得為此而收歛自己修飾自己
值得爭取
這每隔一段日子
被假釋的喜悅
於是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
也漸漸習慣
讓節日的燈飾看你
取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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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飲江,原名劉以正。1949年12月生於香港。七十年代開始新詩創作。作品見於〈伴侶〉、〈盤古〉、〈大拇指〉、〈素葉〉、〈新穗〉、〈詩雙月刊〉、〈香港文學〉、〈秋螢〉、〈呼吸詩刊〉、〈詩潮〉、〈小說風〉及〈字花〉等香港報刊雜誌。曾獲「香港青年文學奬」、「工人文學奬」、「職青文學奬」及「香港中文文學奬」等詩歌創作奬奬項。1987年與朋友創辦〈九分壹〉詩刊,並參與早期編輯工作。

歷任多屆「香港中文文學奬」詩歌奬評委;多次參與「香港青年文學奬」、「工人文學奬」、「大學文學奬」、「秋螢詩奬」、「李聖華詩奬」等評審工作。 詩集〈於是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於1997年出版,並獲「香港中文文學雙年奬」。2010年出版另一詩集〈於是搬石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収錄詩作130多首,為較完整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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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Dominik Geh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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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囗囗賞析
 
回家是周而復始的事,但對久別歸來的人又是另一種意義,〈於是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呢喃訴說一段從不自由過渡到自由的心路歷程,閃過腦海的幾個意念與想像,對比背景的喧騰,隱約透漏著難以言說的個人經歷。
 
詩的開始提到沒鑰匙回家的主角轉動門把,「門的把手轉動的聲音/告訴你沒有奇蹟/或者奇蹟在屋內」揭示沒有選擇餘地的主角不得不等待家中的人回來而到街上逛,「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你不大習慣每一顆燈泡/為你而光亮」交代了一些線索,相對於街道的光亮,主角可能有段黑暗、不自由的日子,「漫漫長夜不知是囚徒的幽默/還是囚徒的諷刺」兩句限縮不自由的範圍,指出主角是被釋放出來的「囚徒」,想到家中的人物光景後,提到「而你的眼角有霧升起/知道雖然遙遠卻值得奮鬥/值得為此而收歛自己修飾自己」很直接的點出囚徒的心境轉換,為了這份自由,必須屈服於某個價值觀之下。
 
〈於是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以主角看待燈飾映照的心理,寫下人自由的限度與無常,為了生活下去,不得不對於自己的作為取捨,筆法節制中,帶著些許蒼涼。

2017年1月17日 星期二

車間,我的青春在此擱淺 ◎許立志

車間,我的青春在此擱淺 ◎許立志
 
白熾燈為誰點亮
流水線旁,萬千打工者一字排開
快,再快
站立其中,我聽到線長急切的催促
怪不得誰,既已來到車間
選擇的只能是服從
流動,流動
物料與我的血液一同流動
左手用於白班,右手用於晚班
老繭夜以繼日地成長
啊,車間,我的青春在此擱淺
我眼睜睜看著它在你懷裡
被日夜打磨,衝壓,拋光,成型
最終獲得幾張饑餓的,所謂薪水
我聽到的打工生活略顯疲憊
流經血管,它終於抵達筆端
紮根於紙上
這文字,只有打工者的內心可以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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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許立志(1990年7月18日-2014年10月1日),中國詩人,出生於廣東揭陽農村家庭,高中畢業後先後在廣州和揭陽打工,2011年2月進入深圳富士康,成為生產線上的普通工人。2014年2月三年合同期滿後到江蘇謀職,不久又返回深圳,9月26日與富士康再次簽訂了為期三年的勞動合同,9月30日墮樓身亡,疑為自殺。許立志愛好詩歌,去世後其作品被選編為《新的一天》
 
(摘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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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CC0|sloppydasein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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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中國著名詩人許立志,在富士康打工期間撰寫了他大部分的詩歌。這一首〈車間,我的青春在此擱淺〉書寫的背景,應該也與其有關。但當我們在閱讀文學作品的時候,不需要一定要因為作品看起來寫實,就認為一定與他的生命背景做連結。以這首詩來看,我們可以看到他呈現出的是流水線生產下工人的心聲,這份心聲不必限於是富士康的員工才能有此感受的。除此之外,他把辛苦的勞動定義為一種磨練,帶來的是飢餓的薪水,卻能夠有著心靈的昇華(以文字表現)做為結尾(工作過的人都知道這有多難吧,何況是流水線式生產下的工人,回到家累的不想講話都是有可能的)這是這首詩獨到之處。
 
在技巧方面,這首詩的寫實裡其實有著轉折的安排。前面兩句從視覺出發,場景的盛大造就龐大的機械印象。但這個機械同時還有著燃料,是流水線線長的催促:快,再快。從「看到一個機器的許多零件」到「意識到自己也是這個機器中的一個小零件」的轉折,短短四行就做了鋪陳。
 
五到七行以「流動,流動」做為結尾,是悲哀的接受現況。在接受了以後,許立志開始挖掘機械式生活對於自己的意義:成長的老繭,不斷的白班與晚班,青春在其中不斷流逝與變形,微薄的薪水⋯⋯即使依靠想像都很能夠貼近心靈的,許立志這個「他者」的經驗在我們的閱讀過程中變成我們的體驗,難以忍受的暗無天日生活:我能這樣過多久?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種生活?幸運的是許立志這首詩裡面還能找到生活麻木以外的出口:寫作。雖然他寫的是:「只有打工者的內心可以閱讀」,但在他的筆下,他的經驗也成為讀者的理解與同情開始,或許我們對其他他者的關懷也都由此開始。

2017年1月16日 星期一

Anseo ◎馬爾登 譯:利文祺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
 
Anseo ◎馬爾登 譯:利文祺
    
在名為學院之地的小學
每逢老師念出簿冊上的名
你總得回答「Anseo」
並舉起手
當你的名被點著。
「Anseo」,代表「這裡」,「現在這裡」
都在,並沒有問題
那是第一個我學的愛爾蘭語。
清單上的最後名字
屬於喬瑟夫・瑪麗・布朗凱・沃
然後,結果常是
一陣沉默,相覷的臉色
點頭,眨眼,老師玩笑道
「我們那沒監護人的小孩在哪兒?」
    
我記得他當初回座的樣子
那時老師把他攆走
沿著樹籬
權衡之下,決定削下
將鞭打他的木條
一會之後,他仍沒有回答
回來時,想當然爾
伴隨著岑樹,柳條
或最後一次,是榛樹枝
他削成鞭上的軟條
由紅和黃漆所揉捻成
磨亮和拋光
總地是如此精心鍛造
能將自己的初衷銘刻上去
    
我最後遇到約瑟夫・瑪麗・布朗凱・沃
正巧在愛爾蘭交界的酒吧
他生活在野外
在秘密營壘
在山的另一邊。
他為愛爾蘭而戰,
讓事件發生。
他告訴我,他自己喬・沃
如何被提拔官階
從後勤官,到指揮官:
如何在每天清晨的列隊
旗下的志願兵回答「Anseo」
並舉起手
當他們的名字被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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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保羅・馬爾登(Paul Muldoon)
 
一九五一年生於北愛爾蘭。為另一位諾貝爾桂冠詩人薛莫斯・悉尼的學生和朋友。出版詩集三十多本,並在兩千零二年獲得艾略特獎,隔年獲得葛瑞芬詩獎。作品有時引用大量典故,造成難解,晦澀,有時描繪愛爾蘭的狐狸,獾,馬,香菇等等。他的詩歌體現後殖民、離散、身份認同、獨立等議題,為愛爾蘭當代最重要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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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Irene Dávi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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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這是一首關於愛爾蘭反抗和獨立的詩。
  
馬爾登就像其他的愛爾蘭詩人,如悉尼跟葉慈,相當關心愛爾蘭民族、獨立以及衍伸的衝突,這首詩〈Anseo〉是很好的例子。在一九一六年,愛爾蘭發生了復活節起,該起義為反抗英國政府和訴諸愛爾蘭獨立,起義的結果是悲劇,許多人被逮補或被殺,然而,該事件卻是邁向獨立的重要契機。喬瑟夫・瑪麗・布朗(Joseph Plunkett, 1887-1916)凱為策劃人物,隨後也被處死。詩人想像自己和喬瑟夫・布朗凱是同窗好友,布朗凱幼時不願意在點名時以「有!」(Anseo)回應天主教老師,他的頑抗,那樣地不服從,對體制、宗教的叛逆,最終成為對英國政府的反叛,對獨立的響往。
  
直得注意的是詩人如何使用自身文化,愛爾蘭傳說「岑樹」做成鞭柄能抵抗巫術,「柳條」能治癒,「榛樹」代表智慧。這三種神聖之樹隱含了布朗凱的偉大人格。他是他的士兵的保衛者、治癒者,並以智慧帶領他的兵抵抗英國。

2017年1月14日 星期六

後視 ◎任明信

後視 ◎任明信
 
想要雨也被你聽見
才讓它下的
我濕了
你卻沒有
 
問你該怎麼走
路才能更遠
話語被風吹散
你說沒關係,到這裡就好
每個字都清楚
 
就下了車
後視鏡裡
你慢慢變小
我沒有回頭
 
只是一直看著,發現
你也沒有
 

 
◎詩人簡介
 
任明信,1984年生,高雄人,中正大學經濟系、東華大學創作暨英美研究所畢。在PTT詩板以devmask為帳號活動,著有詩集《你沒有更好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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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來源:Flickr c.c.|傑弱米
美術設計:紀姵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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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如靜室中與關不緊的水龍頭共處,讀任明信的〈後視〉就是一句句往下富節奏感的滴落,他的節奏本身,聲音本身,水滴觸地而破碎的視覺畫面本身,都讓人不忍直視。
 
這首詩的文字部分應當不用多作解釋。而技法也很簡單(但技法簡單不代表人人都能用得好,這點必須強調一下。而我認為明信用得恰到好處。)
 
以第一段為例子,前兩句:「想要雨也被你聽見/才讓它下的」,這裡的「我」顯然是具備一定程度主導權的。雨說下就下,想要你聽我就這麼做。但後兩句直接把狀態改變了:「我濕了/你卻沒有」。「我濕了」已經是前兩句建構的邏輯下不可逆的狀態,可是相比於「我」的不由自主,「你」卻像是沒有接受到相同的訊息一樣。這個「你/我」的關係從「我可以一廂情願地做些什麼」(我是主你是被動的客)變成了「我做什麼你都無動於衷」(在關係的拔河中你我已經主客易位了)。透過「先建立一個邏輯,再主客易位」的手法來構築每一段,是這首詩的筆法。
 
第二段的前兩句正是這種一廂情願的複製,卻輕鬆地被打回來:「你說沒關係,到這裡就好」前面的「話語被風吹散」既把我的「問」暴力的取消,又像是在形容這個「沒關係」帶來的不可置信。最後面卻又是:「每個字都清楚」,在這個清楚與不清楚間,人的心理狀態就被糾結起來。
 
第三段是一個變奏。前兩段的「我為主,你反擊」的模式既然無效,那麼「我」的反擊會是有效的嗎?當此段的動作全都由「你」所出發,「我」選擇用不回頭來回應。多希望你在回頭時看到我沒回頭了,也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忍心......?
 
但你沒有。「只是一直看著,發現」的重複,強調的是「一直看著」跟「沒有發現」的兩個事實。這一刻可以是十分鐘,一小時。但無論時間過去多久,這個事實都沒有改變的那種。即使到最後還是一廂情願的不被在意,在戀愛中遇到這樣「被決絕」的場景實在是很虐人的一件事情。

2017年1月12日 星期四

故居 ◎梁秉鈞

在一條賣電器為主的街上
找不到跨車胡同
找不到你的故居
 
據說手機讓生活變得更簡單
上網令生活更豐富
太陽園,只為生活更精彩
 
總不成搬回廟裡居住了?
做一個雕花的木匠如何?
在亂世可以謝絕探訪
盛世得提防宜家傢具大減價
 
還在畫幾筆墨蝦,看蝌蚪的稚趣?
劈柴胡同變了辟才胡同
在一條很多盜版DVD的街道上
我找來找去找不到你的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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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梁秉鈞(1949-2013)
 
  筆名也斯,香港詩人、小說家、散文家、文化評論家、學者、攝影師。
 
  六○年代初他開始創作,五十年來從沒間斷。一九七八年赴美國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研究中國新詩與西方現代主義的關係,獲比較文學博士學位,博士論文Aesthetics of Opposition: A Study of the Modernist Generation of Chinese Poets (1936-1949)《抗衡的美學:中國新詩中的現代主義(一九三六─一九四九)》是研究中國現代詩的重要文獻。返港後任教於香港大學英文系及比較文學系,後擔任嶺南大學中文系比較文學講座教授,兼任人文及社會科學研究所所長,及人文學科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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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攝影來源:Wikimedia | 中国北京古典建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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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旅臺小子」賞析
 
在落寞的城市裡,「我」找不到「你」的故居、找不到「我們」的回憶。詩人感嘆城市變遷以及科技的日新月異,「胡同」是過往生活的見證、遺跡,燈火闌珊處已不見復返,取而代之的是太陽園和辟才胡同。
 
辟才胡同是跨車胡同的南端,通往中國北京市西城區的一條南北向大街——太平洋街。清朝稱「車子胡同」。在2000年代,中國不斷進行都更而「齊白石故居」最終只剩下一道門牌。詩中的「故居」也就是「齊白石故居」,它同時也隱喻「故居」最終不抵城市發展而遭致拆除的命運。記憶有時,卻不敵時間的洗滌。「在亂世可以謝絕探訪/盛世得提防宜家傢具大減價」諷刺了處於「盛世」的我們抵擋不住「大減價」的誘惑,世界也不是我們「搬回廟裡居住」、「當雕花的木匠」停止。
  
無奈的是:「在一條很多盜版DVD的街道上/我找來找去找不到你的故居」,甚至人們找以往彼此的故居。或許,我們都沒有故居。

2017年1月11日 星期三

貓、風箏、喪屍 ◎莫宣

小時候我一直想要擁有一隻貓。
(畢竟貓是如此的好)
發現自己學會拋棄之後
就不敢再飼養什麼了
    
「愛是佔有。」
不管線放的再長
你還是在拉扯風箏
    
然而
沒有人比喪屍更懂愛了
找到,然後吃掉
我試圖咿咿啞啞的叫
卻只能說出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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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莫宣。
偶爾寫詩順便熬夜,更多時候是熬夜順便寫詩。
日子總比我想得更小一些,所以我只能在黑色的邊界活著。
發現自己電腦中有太多出遊的照片,才明白自己也是個念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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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Stefan Ray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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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囗囗賞析:
 
〈貓、風箏、喪屍〉取自莫宣的同名粉專。
 
貓、風箏、喪屍三個詞組的關聯性不高,詩中以情感關係的擁有討論串連意象,第一段以貓為例,思考在擁有當中的主從性,「學會拋棄」後的自己,意識到照顧的責任,而開始以「不敢飼養什麼了」的表示對單方面付出的取捨,第二段則以風箏帶到「佔有」的討論,佔有相較擁有是更為勉強對方的舉措,風箏的在一線當中的拉扯,暗示著佔有關係的脆弱,末段「沒有人比喪屍更懂愛了/找到,然後吃掉/我試圖咿咿啞啞的叫/卻只能說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以喪屍的失態的形象,展示在愛的關係中盲目難以思考的一面,詩中層層遞進對於情感的控制,最終以多次的對不起,強調在愛的關係中的無能為力。在簡單的哲理中,作者了營造節奏輕快,但不失沉痛的意境。

2017年1月10日 星期二

第一人稱 ◎夏宇

一艘遊船迎向黃昏的在光在眼角餘瞥我且以點穴使速度與光凍結
且不知有何人於此間亦取得船隻行進逆光中細節消失殆盡的照片
如果您是才華洋溢的廚子面對生肉您的方式是讓肉儘量遠離豬的樣子
一頭母豬在陽光下的爛泥堆裏打滾您覺得這描述與肉無關
更傾心更有抽離能力甚至認為也根本與豬無關
 
一切變成影像或是文字即便您暗示您情非所願
您對肉的想像進入抽象您對豬的指涉微乎其微
 
--
  
◎作者簡介
  
夏宇, 台灣女詩人, 戲劇系畢業, 寫詩, 唸詩 , 寫流行歌詞和劇本, 書籍設計, 畫畫,偶而翻譯, 不時旅行
  
(摘錄自夏宇│李格弟官網) 
 
--
  
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CC0|StockSnap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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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為夏宇2016年的攝影詩集作品《第一人稱》的節選詩作。
 
首句「一艘遊船迎向黃昏的在光在眼角餘瞥我且以點穴使速度與光凍結/且不知有何人於此間亦取得船隻行進逆光中細節消失殆盡的照片」做開頭,黃昏的光像是一瞬間靈感誕生,作為一個寫作者試圖點穴、滯留寶貴的一刻,但敘述的同時,文字往往難以完全的企及,這是作為創作者苦思的工程,詩作與靈感的源頭,往往斷裂成兩個不同的切面。
 
接下來,作者以廚師為例子,可以從語言學的角度接入,能指、所指、指涉之間的關係,豬可以看作物理性實物,而肉是在文學性上幻化成的意象,透過修辭法,豬與肉像是兩個不同維度的產物,「一切變成影像或是文字即便您暗示您情非所願」可以約略看到作者的文學觀,創作者將文本呈現後,做適度的隱身,讓文本自我陳述,作者以精要的方式談論實像與意象,手法俐落且明確。

2017年1月9日 星期一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要不然就一起加入ISIS  ◎ 徐珮芬

哈囉,可以給我五分鐘的時間嗎
先別走啦,我不是直銷
只是想問你
要不要一起加入ISIS
前幾天我在網路上
看到招聘訊息
  
你小的時候
難道沒有幻想過成為英雄嗎?
我啊,雖然已經決定放棄一切
在獨自前進的路上
還是感覺有點寂寞
正好看到你一臉失落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你不覺得
揹著炸彈去環遊世界
比揹著筆電包站在便利商店裏
夾關東煮(一邊疑惑著
現在的香菇跟蘿蔔越長越小)
稍微好玩一點嗎?
  
別擔心,我也不會說阿拉伯語
聽說他們就像一個歡樂的
大家庭,夥伴們來自世界各地
看,你捧著的雜誌上
不也寫著要培養國際觀才會有競爭力
嗎?我相信從那裏畢業的人
都會是刀槍不入的
金剛之身
  
放心啦,我把豬肉乾藏在
行李的內袋,喏
等你想家的時候
再拿出來一起分享吧
  
你還在煩惱什麼呢
不要想太多了
有些事現在不去做
一輩子都不會去做了
這句話聽過吧
反正我們都是
沒有國家的人了
要不我們就一起加入ISIS
他們會告訴你 生命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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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Isabell Wi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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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電影《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有一句話:「即是被討厭,也不要一個人寂寞!」或許可以作為徐珮芬的詩〈要不然就一起加入ISIS〉的寫照。敘述者試圖在正常的世界找知己,但似乎永遠被討厭,此時,她想到可以加入恐怖份子,即便此時,全世界的人都討厭恐怖份子,害怕恐怖份子,但沒關係,至少加入了恐怖份子,她可以獲得一點溫暖,不是一個人寂寞,比一個人活在世界上好太多了。
  
也因此,當世界首先否定了敘述者,不讓敘述者有希望,她決定隨便找路人問是否加入ISIS,尋找另一個可能。她說:「我啊,雖然已經決定放棄一切/在獨自前進的路上/還是感覺有點寂寞/正好看到你一臉失落/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她的心甚至扭曲了,相信所謂的英雄主義,因為成為英雄,全世界的人都會看到她:「你小的時候/難道沒有幻想過成為英雄嗎?」然而,這樣的英雄是建立在對他人的暴力:「你不覺得/揹著炸彈去環遊世界/比揹著筆電包站在便利商店裏/夾關東煮(一邊疑惑著/現在的香菇跟蘿蔔越長越小)/稍微好玩一點嗎? 」而暴力後產生的傷亡,在敘述者看來,根本不算什麼,一切只是「好玩」,只是為了成就「英雄主義」,讓世界注意到我,並且給我溫暖。
  
在第五跟第六節,也可以看到一般的恐怖份子加入ISIS,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的宗教,他們也可能吃豬肉,反正只要藏好就好。他們加入只是為了同伴的溫暖,並且在那邊,當有人接納我們時,感覺好像找到了一點「生命存在的意義」。
  
這首詩歌放在台灣的語境,我們或許可以想想當初的鄭捷。他也是被社會先否定了,沒有被愛的接納,而幻想殺人成就的英雄主義能讓他獲得更多矚目。我們也可以看到許多的中東裔的歐洲人,之後加入恐怖份子,也確實並非為了宗教,大部分是在歐洲白人社會感到格格不入,而在恐怖集團之中找到了同伴。或許,這是徐珮芬要給我們說的,即是關心周遭的人,特別是那些邊緣人,不讓那些人陷入暴力式的英雄主義。

2017年1月7日 星期六

《光上黑山》山系列三首 Part3 ◎胡家榮  

 
 《光上黑山》山系列三首 Part3 ◎胡家榮
 
〈疲累的山脈〉
 
深色的山脈
岩石的痕跡
 
這麼多的疲累
都是我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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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胡家榮,1985年生。台北木柵人,東海大學中文系、國立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長大以後,花人生大部分時間寫詩、看漫畫和電影。
(摘自《光上黑山》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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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又瑄
攝影來源:CC0|Juan Arregui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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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宇路賞析
 
最後看〈疲累的山脈〉,會發現前兩首的「你」不見了,而著重在對山的描寫:「深色的山脈/岩石的痕跡」。這些細節,是在看到畫的山,或是聽別人敘述的山所以上山之前所觀察不到的,可以發現「我」已經在山裡了,因此「你」的角色其實不再重要,更多的是「我」的體會:「這麼多的疲累/都是我刻的嗎」,將山脈、痕跡比喻為疲累,將抽象轉為具象;從「我刻的」可以解釋為,相比之前的畫山、看到山、上山,「我」終於對「山」做出了實際的影響,是深入其中的參與者,而不僅僅是旁觀者的角色了,「這麼多的疲累」也同樣顯示了「我」所做的努力,像腳下的山一樣大。他在最後用了「嗎」,對眼下的事物提出了質疑——即使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仍然不確定它們是否真實發生,甚至可以說對「山」的真實也迷惘了。
 
連續讀這三首詩,從畫山、看到山,到喜歡山、上山,最後是刻山,這一連串的開始—過程—結束,都經過了非常精心的安排,形成一層一層的思考,篇幅雖短,仍可以看到它的完成度相當高,幾乎不想再對它增添或刪改。如果要問為什麼這三首詩不乾脆合成一首詩,非要變成三首不可?我認為每一首仍具有各自的獨立性,而且給每段安上題目,又有將故事分章節的效果,不會順順的就讀過去,反而影響對這些意義安排的思考。希望介紹完這系列後,能幫助讀者在閱讀這類型的詩時有更多的想像和思考。(全文完)
 
參考資料:楊佳嫻(2014.8)。藍血人:讀胡家榮詩集《光上黑山》。文訊。(https://goo.gl/dvgjsM)

2017年1月6日 星期五

《光上黑山》山系列三首 Part2 ◎胡家榮


《光上黑山》山系列三首 Part2 ◎#胡家榮
 
〈你時時上山〉
 
你時時上山
山裡時時下雨
你說你喜歡山
你帶我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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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胡家榮,1985年生。台北木柵人,東海大學中文系、國立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長大以後,花人生大部分時間寫詩、看漫畫和電影。
(摘自《光上黑山》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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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又瑄
攝影來源:陳又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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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宇路賞析
 
在另一首詩〈你時時上山〉中,這裡的山看來與前一首的意義不太一樣,但似乎也可以連結起來。看前兩句「你時時上山/山裡時時下雨」,表示「你」對「山」的景況是熟悉的,後兩句「你說你喜歡山/你帶我上山」,如果不是喜歡,「你」是不會帶我上山的。「山」在這裡可借指一個實際地方或者領域、團體,「你」是一個帶路人的角色,套用到現實社會中,看起來滿理所當然的,意思僅止於此;但若與前一首接著看,又會發現:如果不是你畫山給我,而我看見了這座山,我會上山嗎?只是畫的還不夠,要描述山裡的風景、山上的路是怎麼走,我才會對於這座山有更多的認識,而去接近它、跟著你上山。所以比起前一首,僅只是表面的「看到」,〈你時時上山〉還要更進一步地了解「山」,並且進入「上山」的過程了。
 
以這一段來說,〈你時時上山〉前兩句「……時時上山/山裡時時……」起了頂針的作用,讓閱讀節奏有了一些變化;後兩句「你說你喜歡山/你帶我上山」則是比起上一首「畫山-看到山」多了一些情感層次。
 
(待續)